第108章 余烬寒潮定征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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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存者号”拖着疲惫而伤痕累累的身躯,缓缓驶离那片被鲜血和硝烟污染的海域。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不如往日有力,仿佛也感受到了船上沉重的哀恸。
甲板上的清理在沉默中进行。猴子和老周帮忙,用相对干净的帆布将李婶和陈阿水的遗体小心包裹、安放。
张林一直守在母亲身边,不肯离开,是林海硬把他拖开,让阿梅嫂带他去清洗包扎伤口。张伯坚持要亲手为老伴整理遗容,林山和吴磊在一旁默默协助。这个老舵手的手颤抖得厉害,但动作却异常轻柔,嘴里喃喃低语,仿佛在诉说着只有他们夫妻才懂的告别。
林妙妙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一直缩在阿梅嫂怀里哭泣,18岁的少女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烟灰,眼神却不再只是惊恐和茫然。她看着被帆布覆盖的李婶和陈伯,看着甲板上那些暗红的血迹,又望向底舱入口——那里,阿英和王医生正在为生死未卜的周伯搏命。
她看到了张林(林大柱)的崩溃,看到了张伯的强忍悲痛,看到了海哥和山哥眼中压抑的怒火和沉重。
保护她的长辈倒下了,熟悉的温暖破碎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东西,从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没有说话,默默走到堆放杂物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半空的水桶和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她开始用水浸湿布,蹲下身,用力擦拭甲板上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甚至带着颤抖,但很快变得稳定、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无力,都随着这些污秽一同擦去。
阿梅嫂想上前帮忙,被林海轻轻拉住,摇了摇头。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这个昨天还带着些天真、会为一点好吃的而雀跃的小女生,此刻以一种沉默而决绝的方式,完成她的“成人礼”。
擦完一片,她又默默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弩箭、碎玻璃、燃烧后的残渣。她不躲避那些尖锐和污秽,手脏了也只是在衣服上蹭一下,继续。
当林山和吴磊从驾驶室开完会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晨光下,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身影,在狼藉的甲板上沉默地劳作,脸上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和坚韧。海风吹动她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中那簇冰冷而明亮的火焰。
林山心中一震,既感心疼,又觉欣慰。他走到林妙妙身边,蹲下,按住她还在用力擦拭的手。
“妙妙,别擦了,先去休息,让……”
“山哥,我没事。”林妙妙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她抬起头,看着林山,眼中蓄着泪,却没有掉下来,“李婶是为了救我死的。陈老伯也是。我以前……太没用了,只会躲,只会哭。”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眼中的湿意逼回:“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只是被保护的那个。山哥……你教我,教我怎么用枪,教我怎么杀那些畜生。我要给李婶、陈老伯报仇。我要保护还活着的家人。”
她的话语并不激昂,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重如千钧。这一刻,那个需要被呵护的小妹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血与火中涅盘、决心握紧武器、与家族同生共死的战士。
林山看着妹妹的眼睛,从中看到了熟悉的轮廓里,生长出的陌生而强大的内核。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用力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好。等安顿下来,我教你。”
底舱里,气氛更加紧张。
阿英正在为王医生打下手,周伯胸前的弩箭已经取出,但伤口极深,伤及肺叶,失血严重。王医生额头满是汗水,用所剩无几的药品和简陋的工具进行着清创和初步缝合。周伯处于半昏迷状态,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带着血沫。
“必须尽快输血,补充液体,用上强效抗生素,否则……”王医生没有说下去,但凝重的脸色说明了一切。在这海上,这些都是奢望。
驾驶室里,林山、吴磊、林海、张伯以及陈达(和老周,王医生乘坐另外一条船尾随而至)聚在一起,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压抑和仇恨。
“往南,绕过岛屿东侧,在背风的那片礁石区后面暂时下锚。那里水深足够,有礁石遮挡,从岸上不容易发现。”陈达指着海图上一处标记,“先把伤员稳住,把后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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