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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袭热汤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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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重重的一脚狠狠踹下来,当充头摆在最前面的旧木桶当即翻倒在地。

桶沿撞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像深夜里敲响了一面破锣。搭在上面的长柄大木勺顺势横飞出去,挂在木架上的旧油灯也跟着歪斜,豆大的火苗扑腾了几下,险些熄灭。

热汤并没有如暴徒所料那般泼洒了一地。

因为泼出来的,不过是郑木生特意装在旧桶里用来做样子的一点混着污泥的脏水,顺着泥泞的石缝,直往几个惊慌失措的苦力脚边流淌。

“退到棚子后头去!”

郑木生低吼了一声,声音虽然略显沙哑,却极其有劲。他伸出左臂,一把将吓得脸色发白的梁老板娘往木板后面推去,同时右手利落地拽住一个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年轻苦力,将人扔进了黑暗的棚屋里。

“阿火!快拉人!”

陈阿火双目圆睁,手里那根粗木棍早已举到了半空,听到这一声断喝,牙根咬得咯咯发响,但终究还是生生克制住了扑上去的冲动,转过身用蒲扇般的大手拎起离地痞最近的两个同乡,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人往后面死角拖拽。

“都给老子散开!别挤在亮堂处!”

此时,第二个蒙着黑布的汉子已经如恶狗般冲了上来,抬手一棍扫向木桩上挂着的煤油灯。

灯绳当场被铁棍切断,玻璃灯罩重重摔落在碎石地上,尖锐的玻璃碴子崩得四处都是。

梁老板娘看着这砸烂的家当,疼得面皮直抽搐,刚想弯腰去抢那一盏油灯,郑木生已然拖着瘸腿横出半步,如铁闸一般将她死死挡在后方:

“真锅在后院,别往亮处凑!”

对面那第三个蒙面歹徒见状,显然没料到这大棚的人非但没有像预想中那般炸锅乱跑,反而进退有据。

他原本是提着短棍冲着人多处砸去的,这会儿见前面只翻倒了一只不值钱的空木桶,一双隐在黑布后面的三角眼顿时一沉,脚底板在泥地里打了个转,拧着身子就想往后院的真锅摸过去。

郑木生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砸烂一两个旧木桶在码头上不过是几分钱的损耗,算不得什么大事;要是让这帮歹徒把后院那一口真正值钱的生铁大汤锅给掀翻了,明晚这苦力棚刚聚拢起来的人气与活路,可就真的断送干净了。

“阿火!拦住他!”

话音未落,陈阿火庞大的身躯已然横着粗木棍重重地撞了过去。

他谨记着郑木生的嘱托,未曾朝对方的脑袋上招呼,偏把齐眉棍的钝头朝那歹徒持棍的手腕子上狠狠一戳。坚硬的木头硬生生顶在骨头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歹徒惨叫一声,手里的铁包棍当场脱手掉落在泥水里。

“老子让你乱摸汤锅!”

陈阿火虽然嘴上骂得震天响,脚底却极其老实地没有向前追击半步,硬生生把一双大脚钉在通往后院的窄口前。

郑木生临行前交代的那句“先护人,后护锅”,终究是成了他这莽汉今晚的紧箍咒。

躲在磨刀石后面的林狗剩此时探出个小脑瓜,扯着脖子使出吃奶的劲冲着巷口狂喊:

“快来看啊!民声报馆的学徒老爷在看着呢!老周也在看着呢!你们谁先挥的铁棍,明早报纸上记着你们的名字,一个也别想跑!”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深夜码头上回荡,分外刺耳,当即让巷口的两个蒙面暴徒的动作生生滞了一滞。

而在大路斜对角那昏暗的茶档边上,隐隐约约果真有两道人影闪了一闪。

报馆跑腿的送信学徒正死死扣着自己那顶布帽,缩在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脸色虽吓得有些发青,那一双眼睛却瞪得像铜铃,眨也不眨地盯着这边。而在他身侧,一个经常在茶档里看副刊的码头管事也探出了半个脑袋,面露厌恶,显然是将行凶的那几个身形给认出了个大概。

先前那个一脚踹飞木桶的蒙面高个见势不妙,心头有些发虚,扬起短铁棍,恶狠狠地朝郑木生挥了过去。

郑木生本能地侧了侧肩膀,可他那条伤腿挪动得慢了半拍,肩膀上当即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铁棍。

那记重击极沉,他只觉得半边胳膊连带着右手腕子在瞬间麻木得毫无知觉,脚底下却像扎了根一般没退后半寸。他顺势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抄起地上那只裂了口的木水瓢,兜头朝那高个的脸上劈面甩了过去。

木瓢里所剩无几的臭泥水和残余的姜皮残渣全泼在了黑布上。

那高个被糊了一脸脏水,嘴里污言秽语地骂着,下意识地抬手去抹眼睛。

“三水!记账!”

郑木生忍着肩膀上火辣辣的剧痛,大声喊道。

许三水原本缩在木箱子一角,两条腿肚子抖得如筛糠一般,听到郑木生这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吩咐,硬是咬破了舌尖,抱着那两本手抄的账册站直了腰杆:

“记……旧木桶一只,煤油灯一盏,大勺一把。蒙面暴徒砸桶在先,持械伤人在后……”

他虽然声音颤抖得连不成线,但嘴里的细账却一条条念得极其清楚。

“你这该死的书生,还真敢在这儿记老子的黑账!”

矮个的那个蒙面歹徒勃然大怒,拎着短棍转身就要朝许三水扑过去。

林狗剩这回反应极快,像只猴子一样跐溜一下钻到了许三水跟前,双臂张开,扯着喉咙继续叫唤:

“高个子!你的蓝布裤腰带都露在外面了!三号仓的瘦猴打手就在后面的生胶堆后头蹲着呢!你们的脸都露光了!”

这几句话像钢针,正刺中了对面三个歹徒的死穴。

这几人今晚敢大摇大摆地来大棚砸摊子,无非是仗着脸上蒙了块臭麻布,欺负这苦力棚里全是无处伸冤的泥腿子。

可如今,报馆的眼线正盯着,茶楼的熟客在记着,林狗剩甚至把那高个身上的衣着细节和后面的指使者当场叫破了。这事如果再拖延延宕下去,可绝非仅仅是砸坏一只旧木桶能抹平的事了。

“点子扎手!撤!”

高个子规费小头目那沙哑中带着惊慌的声音,终于隔着黑布闷闷地挤了出来。

三个蒙面人不再纠缠,虚晃了几棍,拔腿便往漆黑的一号栈桥方向退缩了过去。

陈阿火打得正起劲,手里捏着齐眉棍抬脚便要往前猛追。

郑木生用那只尚未完全恢复知觉的左手,死死扯住了他的胳膊:

“阿火,穷寇莫追!”

“他们把锅砸了,人打了,就这么放他们跟狗一样溜了?!”陈阿火双目充血。

“你今晚要是持棍把人打趴在栈桥上,明早民声报的头版上,印出来的就是‘码头劳工夜间结伙持械斗殴’。”郑木生将肩膀上的灰尘拍了拍,“到那时候,有理的也成了无赖。”

陈阿火粗重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三道逐渐融入海雾的狼狈黑影,像是恨不得用牙齿把那几块烂布生生咬碎。但他到底还是强迫自己收了手,一脚将地上的半截断铁棍踹进了排水沟里:

“当真便宜了这帮狗杂碎。”

“便宜?他们这回怕是要把皮都给脱下来了。”郑木生强忍着肩膀的刺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去查验后院的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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