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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维修摊开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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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报摊上最先引来众人围观的,并非什么时局新闻,偏是那角版面里挤着的一行小启事。

“旧风扇可否维修,坏马达能否修补,华人街后巷十七号破布仓问讯。”

字迹挤在副刊文字的夹缝里,地方不大,可凡是昨晚被热得彻夜未眠的人,眼睛往这上面一落,便有些挪不开了。

郑木生拖着瘸腿刚来到东巷十七号的破旧仓房前,门口已经立着两个打听路数的街坊。

其中一个打扮体面,鞋面上的黑色皮油擦得亮闪闪的,身后还领着个拎着帆布包的华工随从;另一个则是前街理发铺的老板,怀里用粗布包着一台小铁座风扇,满脸焦急,可那一双小眼睛里却还盛着几分将信将疑。

“你们这儿果真能修洋人的风扇马达?”那随从先跨前一步,语气冷淡地盘问,“我主子这台可是从港口英资洋行里买来的金贵货,若是被你们这帮粗汉修坏了,按原本的价格赔偿,你们可赔得起?”

陈阿火听了这话,当即额头上的横肉一跳,瓮声瓮气地回绝:

“你若是拿贵重物件来消遣我们,出门左拐,大栈桥多的是洋人的车行!”

“阿火,往后退半步。”郑木生用木棍在青石板上笃了笃,打断了他,随后直视那华工随从,“这位小哥,若是要修,便先按咱们的规矩来写单子。若是只来问讯,也得先把看货的现大洋拍在箱子上。”

廖师傅此时挽着袖口,带着一手的黑机油从破门里挪了出来:

“问讯可以,但来路不明、说不清故障的重货,我们不接。”

那随从脸色一垮:

“怎么,怕担干系?”

“不是怕赔,是不陪你这种门外汉白赌。”廖师傅指了指门边挂着的一块粗樟木板,上面是用黑炭条横平竖直写下的几行大字:

“看货预付两分。”

“指明故障开工。”

“零件损耗另记。”

“官司免进此门。”

那华工随从往木牌上瞧了两眼,嘴角抽动了几下,一时间被顶得没了话。

理发铺的刘老板见状,赶忙笑呵呵地抱着自己的风扇挤了过来,打着圆场:

“两位师傅,俺这台不是什么金贵货。前天夜里还能慢腾腾打转,昨晚一插电闸便彻底歇了火。你们要是能先给俺瞧上一眼,这两分钱的看货费,俺立刻掏出来。”

廖师傅接过来,往破木桌上一搁,熟练地用改锥把后面的生铁罩子卸下,只看了一眼,便哼道:

“毛病不大。”

铜线头脱了焊,里面塞满了带油泥的头发和灰垢,轴套也涩得跟老牛拉车似的。

廖师傅并没急着拿烙铁去焊,只用铁钳把那卡满发丝的轴心一件件拆散摆在桌面上,神气活现得如同码头上的老验货工。

“刘老板,过来瞧瞧。”廖师傅抬了抬黑脸。

理发铺老板一愣,凑上前去:

“廖师傅,俺看这黑糊糊的物件作甚?”

“瞧瞧你这大洋花在了哪道缝里。”廖师傅用生了铁锈的改锥头戳了戳轴瓦里的油垢,“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大病,分明是平日里自己不上心。线头松了不管,油也舍不得上,灰沙堵了还强撑着开闸,电马达没被你活活闷死,算是它造化大。”

刘老板被训得老脸一红,讪讪地擦了擦额头的热汗:

“铺子里天天有剃头刮脸的生意,俺哪里腾得出空闲天天拆洗这铁疙瘩。”

“没人叫你天天拆洗它。”郑木生在旁边搭腔,“但你开门做生意,少了一台风扇,客人在你的躺椅上便多遭一分洋罪。风扇多歇一个夜里,你的茶水、刮脸钱便少收一笔。这账目,刘老板自己心里想必盘算得比我更清楚。”

刘老板听到这儿,神色一肃,赞同地连连点头:

“郑先生这话,算是掐准了俺的七寸。没风吹,那些橡胶行的买办都不肯进门来剃头了。”

一旁站着的华工随从看到这老廖师傅拆机的手法如此干净利索,郑木生的言语又条理清晰,眼神里的那点轻慢之色这才渐渐收敛了下去。

他把怀里的帆布包往桌案上一放:

“那刘老板这台能修,我主子这台,想必更不在话下了?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头里,你们只准动坏了的地方,可别把别的零件换走了。”

郑木生把许三水招到跟前:

“三水,落笔写收条。”

许三水赶紧蘸了墨汁,在粗毛边纸上飞快地划拉:

“收刘记发屋小电扇一台。看货费二分已付。预估更换线头,拆洗上油。修不好,免收工大洋。”

郑木生将纸条推给那随从:

“这单子按了红泥印,便成了契据。我们不是那些财大气粗的洋行,陪不起你这大班房里的金贵物件。出了差池,我们只照这单子上的明细折钱退款。”

那随从盯着字据瞧了半晌,叹服地笑了一声:

“郑先生这路数,真是不留丁点纰漏给外人钻啊。”

“规矩立得细,往后大家才不至于扯皮伤了和气。”陈阿火在旁边像尊门神似的抱着膀子,冷哼道,“你家主子那风扇若当真是天上的神仙货,大可送去英国人的大洋行去。拿来我们这后巷破仓试探,能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随从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终究是没敢跟陈阿火那黑铁塔一样的身子板叫板,抱着肩膀退到了仓门边上。

廖师傅手底下极有章程。拆线、剔土、用煤油洗刷锈轴,再用电烙铁在松脱的线头上稳稳地补了一坨锡块。

郑木生立在木桌边递工具,顺手将每一个拆装的先后关窍在账簿的背面用炭笔描出草图。陈阿火则拎着木棍把围在破门口看热闹的几个小叫花子全往外轰:

“都站到三尺线外去!一会儿通了闸电,要是哪个被电咬了手指头,俺可不负责给你们去买伤药!”

待零件重新拼装完毕,廖师傅拿指头拨弄了两下扇片,感觉转子在手底下很顺畅,这才冲闸刀点了下头:

“送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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