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碗底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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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时候见过他?”丁三问。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水边女人说,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他到渡口找段老四,没找着。我在棚子外头。他看见我,在碗底划了个田字,跟我说——‘要是老四回来,给他看这个。他认得。’”
“然后呢。”常顺的声音很平,但手已经从船帮上抬起来,五指张着,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然后他走了。第二天早上开船,走了就没回来。”水边女人顿了顿。“碗是第二天傍晚漂回来的。在渡口边上。我捞的。”
船上一时没有人说话。碗不是留在旧堤的。碗是在渡口漂回来的。
朱由检右膝上的血已经完全洇透了旧布,开始往船底的积水里滴。一滴。又一滴。他没看自己的腿,只看着水边女人。“碗在渡口漂回来——常在田开的船,碗在船上。碗回来了,船也回来了。但人不在船上。”
水边女人点头。
“堤上那个绳结,”沈满仓慢慢说,“不是常在田。是把船从旧堤拴到树根的人。”
“谁。”常顺只蹦出一个字。
河面上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不是从芦苇丛那边来的,是从北岸方向。
有人在哼调子。
调子低,不成句,像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断断续续。柳树后面走出来一个人,肩上扛着一根长篙,篙头上挂着一串草绳打的扣。那人走路不快,踩着坡上的碎石往下,脚底在石子上碾出声响。他看见船,停了一下。然后把长篙从肩上取下来,篙头拄进岸边泥里。
丁三认出了他。
“石见山。”丁三说。不是招呼,是告诉船上的人这人是谁。
秦大河的手没离开刀柄。
“蓟镇旧营,跟我同一年散的。”丁三压低声音,“不会多话。手底下硬。在岸上能干过六七个。”
那人——石见山——站在岸边,拄着长篙,看着船上的八个人。他的视线从朱由检腿上掠过,在破碗应该在的位置停了一下,又移开。
“常在田呢。”他问。声音不高,像是这句话他问过很多遍。
没人答。
石见山把长篙上的草绳扣解下来一个,扔在脚边。“昨天我在下游看到了常在田的衣服。压在石头”
水边女人的手在船帮上收紧了一下。
常顺站起来。船晃了一下。
“人不在衣服里。”石见山说。“他下水了。往南岸游的。南岸有旧窑口,能藏人。但南岸昨晚上被封了。”
远处,芦苇丛方向忽然亮了一下——不是火,像是铁器被太阳照了一瞬。光闪了一下就没了。没有人声。
“谁封的。”常顺问。
“搜窑的那批人。牵着狗。”石见山把长篙重新扛回肩上。“我在找他。你们要是也在找,我跟着走一段。要是不找——我自个儿走。”
朱由检扶着船帮,把右膝从积水里抬起来。旧布上滴下来的血在水里散开,像烟。
“找。”他说。
石见山点了点头。他没上船。他把长篙往前一递,篙头搭在船帮上,撑着船往北岸靠。
“先去旧码头。”他说。“常在田要是从南岸游回来,会往那边去。”
船头在北岸的矮柳丛边蹭了一下,枝子扫过船帮,发出一阵细碎的刮擦声。
柳荫落下来,盖住了半条船。
第26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