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侯爷先在哪句话上露了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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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昨夜到今晨几乎没怎么歇,可此刻站在厅中,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稳。
“侯爷既说听错,那我只问一句。”
“若只是听错、传错,为什么赵福顺进族里时,封套里那四个字就已经先写好了?”
景阳侯眼神猛地一缩。
这一下极轻。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漏看。
裴慎也顺势接了下去:
“是。”
“本官也正想问这个。”
“若只是急中传话,为何要先备封套?”
“若只是怕族里不信,为何封套里写的不是‘夫人危急’,而是‘长房绝嗣’?”
赵福顺跪在下头,浑身都在抖。
他像是终于知道,这一关再也瞒不过去了,猛地抬头往景阳侯那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求。
求他给话。
也求他保命。
景阳侯却没有立刻看他。
他只盯着案上那卷刚从东书房里抬出来的旧卷,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压住了。
陆云葭站在后头,手心都是冷汗。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沈照棠一路都在追“谁先报、哪句先送、什么时候先写好”。
因为主位这件事,最怕的不是后来纸怎么改。
而是最早那一刻,侯府心里想护的到底是谁。
是产房里拼命的人。
还是前院里等着坐稳的椅子。
若这个顺序一乱,后头所有的“不得已”“顾全大局”,都只会更脏。
裴慎见景阳侯不答,语气也一点点沉下来:
“侯爷。”
“请封能缓。”
报丧不能假。
“产房未定,族里先得‘绝嗣’四字。”
“本官现在问的,不是书房里那卷怎么写。”
“问的是,为什么那夜请封的念头,会早过产房的死活。”
这句话一落,连闻既白都没再出声。
因为谁都知道,这就是今天这一厅人最想听、也最怕听的一句。
景阳侯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想说“不是”。
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半天都没能吐出来。
沈照棠盯着他,一步一步把刀口往里送:
“侯爷。”
“你若真心记挂东院,昨夜到今晨,最该问的是谁活着,谁死了。”
“不是谁先去族里,谁先把主位稳住。”
“赵福顺封套里那四个字先写好,只能说明一件事。”
“说明在你们前院心里,那夜最急的,不是报丧。”
“是请封。”
前厅里静得可怕。
景阳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退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像站不稳那把椅子。
因为沈照棠说得太准。
准得他根本无从回嘴。
那夜最先压在他心上的,的确不是产房里还有没有命。
是长房若真折了,主位这一步该怎么迈。
是宗正那边的卷子若晚一步递,会不会被压着不发。
是侯府外头那些盯着承袭的人,会不会趁机扑上来。
至于东院。
至于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
是排在后头的。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被他亲手排到了后头。
他沉默得越久,厅里的人心里便越冷。
因为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他大声承认。
而是他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便等于认了。
裴慎看了他很久,才慢慢道:
“侯爷不答,本官也明白了。”
“不是传错。”
“不是听错。”
“是那夜侯府前院,确实先把主位放在了产房前头。”
五叔公听到这里,气得指节都在抖:
“好啊。”
“长房人还没断气,你们前院先把主位摆上桌了。”
“这还是人干的事么!”
二老爷原本还想插话圆一圆。
可这时候再说什么“急乱”“误会”“旧仆记错”,都轻得像纸。
沈照棠却在这时候忽然收了声。
她没有再追着景阳侯逼。
因为到这里,已经够了。
宗正司的人坐在这里。
几位叔公听在耳里。
连景阳侯自己都在这一句“为什么请封早于报丧”上,当场露了怯。
这份怯,比再多一页纸都更直。
裴慎转头看向身后的书吏:
“记。”
“赵福顺先入族里,递‘长房绝嗣’预写封套。”
“老鲁称东院当时尚未停声。”
“侯爷对‘请封为何先于报丧’一问,无正答。”
书吏落笔极快。
笔尖在纸上一划一划,像把这厅里方才那份谁都不敢戳破的难堪,直接钉进了宗正司的正式听记里。
景阳侯听见“无正答”三个字,手指终于轻轻颤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事已经不再是侯府自己能圆回来的了。
宗正司既然把这句话记下,后头再开主位旧卷、再查请封原文,便再没有一处能轻轻带过去。
沈照棠这才抬起眼,声音平而冷:
“既然宗正司的人已听见这句矛盾。”
“那下一章,该开的就不是嘴。”
“是卷。”
“把主位那份旧卷,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