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产房里到底少了哪一个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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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句说得不高。
却像一刀,终于把厅里人人都绕着走的那层窗纸戳穿了。
裴慎这时忽然看向站在门边的一个老妇。
那是刚被闻既白临时从东院后灶提来的苏婆子。
人很老,背都驼了,方才一直缩在门边不敢出声。此时被裴慎看了一眼,腿都先软了。
“你便是苏婆子?”
“是、是……”
“你昨夜已听说东院那夜多温了一份羊乳?”
“不是听说。”
苏婆子吓得连连摇头。
“是我亲手温的。”
“那夜后灶的人都被周嬷嬷赶得团团转,我原先只照常给产妇备参汤、热水和红糖。”
“后来周嬷嬷忽然自己跑来,叫我再温一碗羊乳,别走正门,往后佛屋那边送。”
这一句一出,陆云葭只觉得后背一炸。
后佛屋。
昨夜起火、老鲁守着、半张留话里压着“佛龛后”的,正是那处后佛屋。
裴慎立刻追问:
“她明说送后佛屋?”
“是。”
苏婆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我当时还问了一句,后佛屋里又没产妇,送乳做什么。”
“周嬷嬷脸色难看得很,骂我只管送,别张嘴。”
“我怕惹祸,就送去了。”
“送到时,门只开了一条缝,我没敢进。”
“可我听见里头……里头有孩子哭。”
厅里彻底静了。
这一回,连二老爷都没能立刻出声。
因为这不是推断。
也不是纸上那句半残的话。
是后灶婆子亲耳听见的哭声。
而且是在后佛屋。
不是在产房。
秦稳婆整个人都开始发抖。
她像是终于被这几句逼到了尽头,双手死死抓住椅子边,半晌才嘶哑着开口:
“我……我那时只顾着夫人……”
“孩子一落地,先是哭了。”
“我剪脐、擦身、包白棉,周嬷嬷便说要去换干净襁褓。”
“后来屋里一乱,夫人又大出血,我就顾不上了。”
“等我再抬头时,红绫和青绸都不在我手边。”
“我只看见周嬷嬷抱着一只东西从屏风后过去。”
“我问她,她只说孩子气弱,别多看。”
“再后来……”
她声音一下断住,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掐紧了脖子。
沈照棠没催。
秦稳婆眼泪却一下掉了下来。
“再后来,我又听见第二声哭。”
这句话一落,连火盆里的炭都像静了。
“第二声?”
五叔公几乎是立刻追问。
秦稳婆闭了闭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不是第一声接着第二声那种哭。”
“是隔了一阵。”
“像是头一个已经被抱走了,后头又有另一个孩子被惊醒,忽地哭出来。”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可夫人那边已经见红太多,我一动也动不了,只能先按血。”
“后来周嬷嬷压过来,对着我说,‘今夜只认一个,谁多嘴,谁先死。’”
苏婆子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老鲁闭着眼,呼吸都重了。
陆云葭则只觉得心里发寒。
原来“换孩子”三个字,不是她们硬凑。
那夜真有第二声哭。
真有第二只襁褓。
也真有第二碗送去后佛屋的羊乳。
沈照棠看着桌上那半张留话、那角红绫和那只被刮去名字的小银锁,终于缓缓开口:
“所以现在不是‘有没有换’的问题。”
“是那夜产房里,至少出现过第二个孩子。”
“一个从你手里落地。”
“一个在后佛屋哭。”
“至于这两个孩子谁进了东院、谁出了西角门、谁后来被写死、谁被送走……”
她停了一下,眼神冷得发静。
“那是后头要追的第二刀。”
厅里谁都没接话。
因为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已经明白,侯府那夜绝不只是“先报了死”这么简单。
它甚至不是单纯“把活的写死”。
它是拿至少两个孩子、两只襁褓、两处哭声,硬生生编出了一条能让主位先稳下来的路。
裴慎慢慢放下手里的笔录,抬眼看向景阳侯。
“侯爷。”
“到这里,本官不必再问你产房里到底是不是只有一个孩子了。”
“因为连后灶婆子都听见了后佛屋里的哭声。”
“本官只再问一句。”
“那夜多出的那个孩子,后来是谁在喂?”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又动了。
因为这问题一落,便不再只是“有没有第二个孩子”。
而是那第二个孩子后来到底被谁接走、被谁藏住、又为什么能活过那一夜。
苏婆子这时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
“有个名字。”
“当年后灶夜里多领那份奶口时,周嬷嬷随口说过一句‘给柳三娘留着’。”
“我那时还骂她,说柳三娘不是早被挪去外院喂病孩子了么,怎么又叫回东院。”
“后来第二天再问,就没人提过她了。”
“再后来……她也不见了。”
柳三娘。
这个名字一落,厅里空气都像跟着一紧。
失踪多年的奶娘,终于第一次被从死人堆和假死话里,清清楚楚地拎了出来。
而这,也恰恰是下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