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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宗正司第一问先问死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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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婆子。”

“你把那夜送羊乳的话,当着宗正司,再说一遍。”

苏婆子本就缩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喘。猛地被点了名,腿先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是……是。”

“那夜我本只管产妇的参汤热水。”

“后头周嬷嬷自己来后灶,骂骂咧咧地叫我再温一碗羊乳,不许走前头,叫从后佛屋那边送。”

“我当时还奇怪,产妇又不能喝这个……”

裴慎立即接道:

“你送过去时,看见什么?”

“没敢看。”

苏婆子声音发抖。

“门只开了一条缝,我把碗递进去,就听见里头有孩子哭。”

“不是大哭,像刚生下来的那种,细细的,可我听得真真的。”

“我还问了一句,说后佛屋里哪来的娃娃,周嬷嬷骂我闭嘴。”

这一句一出,厅里像被人猛地抽空了气。

若产房里孩子已经死了,后佛屋里谁在哭?

若夫人已经死了,谁又还有心思半夜往后佛屋送羊乳?

赵福顺额上已经全是冷汗,站都快站不住了。

裴慎目光一转,直接落到他身上:

“你进族里报第一道话之前,可曾看见死孩子,或看见夫人尸身?”

赵福顺脸皮抖了抖,颤着声道:

“没……没有。”

“我是在前院被叫过去的。”

“有人把封套塞给我,只叫我快马进族里,说长房那边不好了,叫几位叔公先去。”

“我没进过产房,也没见过尸。”

“那你凭什么说‘长房绝嗣’?”

沈照棠这一句,几乎是直直钉进他头顶。

赵福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封套里就是这么写的!”

“我、我只是照着念!”

“谁给你的封套?”

赵福顺嘴唇发抖,下意识便往景阳侯和二老爷那边看。

只这一眼,已经够了。

侯府这边几个人的脸,几乎同时变了。

到这里,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

接生的人没看见死婴。

送襁褓的人送过两只。

后灶婆子在后佛屋听见孩子哭。

报信进族里的人没见过尸,只拿着早写好的封套去传“绝嗣”。

而侯府这边到现在,竟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清清楚楚说一句“我亲眼看见谁死在产房里”。

裴慎抬手,示意书吏停笔,又缓缓看向景阳侯。

“侯爷。”

“你方才说一尸两命。”

“可现在堂上四份口供,没一份真认得这个‘死’。”

“稳婆没见死婴。”

“旧仆送过两只襁褓。”

“后佛屋另有孩子哭。”

“报信的人没见尸,只照封套传话。”

“本司现在倒想替你再问一遍。”

“当夜东院产房里,死的到底是谁?”

这一问比先前那一问更狠。

因为先前只是叫他答。

如今却是拿着堂上所有人的话,一层层把他逼到了墙根。

景阳侯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额角都绷出了青筋:

“夜里乱,奴才们记岔了,也不稀奇!”

“夫人生产后大出血,孩子又弱,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事,如今被她们各自掐一截出来,自然句句都不像样。”

“再说了,就算后佛屋真有哭声,也可能是旁的孩子,是哪个婆子带去哄的,凭什么就一定扯到东院那一胎上!”

“旁的孩子?”

陆云葭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极稳。

“侯爷若说是旁的孩子,那孩子是谁家的?”

“是谁抱进后佛屋的?”

“为何偏偏在东院产房那夜、偏偏在周嬷嬷要羊乳的时候、偏偏在稳婆被赶出去之后,正好就有一个‘旁的孩子’在后佛屋哭?”

“你若答得出来,这哭声我便当是巧合。”

景阳侯被这一句堵得脸色铁青,一时竟再没接上来。

二老爷见势不对,终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

“裴大人。”

“这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旧夜。”

“如今拿几个惊慌失措的老仆、稳婆的话互相冲撞,未必就能坐实什么。若非要说谁在其中传错、记错、办错,我愿先把前院那一段担下来。”

“当夜很多外头递话、递封的事,是我帮着照看过。”

这话一出,满堂目光顿时全落到他身上。

侯爷也猛地转头看过去,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厉色。

沈照棠却一点都不意外。

她等的,就是有人先出来扛。

因为只要有人扛,就说明前院那一段,终于有人不敢再装死。

裴慎没有立刻接二老爷的话,只朝旁边一抬下巴。

“把许文征带上来。”

许文征本就被压在侧边,听见这一声,膝盖当场一软,几乎是被差役拖到案前的。

裴慎看着他,声音比刚才更平,也更冷。

“你替侯府跑过请封和回封。”

“你怀里那张‘先送请封,再补报丧’,本司已经看过。”

“本司现在只问你一句。”

“当年那份请封文书上的口词,是谁定的?”

许文征额上的汗一滴滴往下掉。

“是……是侯府给的。”

“本司问的是谁。”

裴慎盯住他。

“侯爷?”

“二老爷?”

“老太太房里的人?”

“还是周嬷嬷?”

许文征嘴唇抖得厉害,眼神却止不住地往二老爷那边飘。

二老爷脸上一僵,厉声喝道:

“你看我做什么!”

“实话实说!”

他这句听着像催。

可越像催,越像灭口前那最后一脚。

沈照棠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许文征。”

“你今晨若真想替侯府圆话,就不会坐车钻侧门。”

“你怕的不是宗正司问你跑没跑过请封。”

“你怕的是宗正司问你,谁先把‘长房绝嗣’这句定成了口词。”

“你若还敢含糊,今日你就不是跑腿。”

“是同谋。”

“同谋”二字一落,许文征整个人猛地一抖,像是最后一根撑命的线也断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磕进砖缝里,声音破得不成样子:

“不、不是侯爷亲口……”

满堂骤静。

裴慎眼神一沉:

“说清楚。”

许文征死死闭了闭眼,终于像豁出去一般,嘶声吐出一句:

“那请封文书上的几句,不是侯爷亲口定的。”

“是二老爷拿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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