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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不立牌的水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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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庭直属的魔法高等学府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个不成文的小小传统,那便是每隔一段时间,校方总会组织人手,对校园内所有建筑物的外墙进行一次全面的粉刷翻新。

这并非为了追求美观或赶什么潮流,而是出于一个颇为无奈却又充满奇幻色彩的现实原因:

魔法学院的建筑表面,总会被一种来历奇特、色泽绚烂的“微尘”悄然附着、层层堆积。

这些细如花粉、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般梦幻光泽的微小颗粒,如同拥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古老的教学楼外墙、平整的石板路、繁茂的奇花异草叶片上,乃至行人肩头、发梢,无处不在,将整个学院点缀得如同童话之境。

然而这些五彩微尘,并非普通的尘埃,而是高度凝结、呈现固态结晶状的魔力。

这一切,都源于第七代魔法女王登基后,所展现出的某种独一无二的特性。

自她执掌王庭权柄之日起,魔法学院上空,便会毫无规律地飘落这些蕴含着精纯魔力的结晶微尘。

对于绝大多数魔法少女而言,这或许是困扰(需要定期清理),或是景致(确实漂亮)。

但在王庭魔法科学研究院那些整日与奥秘打交道的学者型魔法少女眼中,这些微尘堪称无价之宝。

因为,这是王庭有史以来第一次,成功实现了将“逸散的魔力”以稳定的、可触摸、可保存的“实物”形式固化留存!

这为魔力本质研究、新型魔法材料开发乃至律法奥秘探索,打开了全新的大门。

而女王之所以能产生如此不可思议的特性,其根源在于她所修炼并臻至化境的第十二星途——“混沌”。

“混沌”,一个在已知所有星途中,公认修炼难度最高、最诡谲莫测、危险性也最高的星途。

其复杂精密程度,据说足以媲美宇宙本身运行的底层逻辑。

它的能量运作方式完全不遵循经典物理学的确定性规律,而更倾向于量子力学所描述的概率云与不确定性原理。

其力量核心在于能量的极端随机性与不可预测性,研究难点也正在于此——你永远无法用固定的公式去套用它下一次会呈现何种形态、产生何种效果。

正因如此,选择踏上“混沌”星途的魔法少女,其结局通常只有两种:

要么,是极少数天赋、毅力与运气皆属顶尖的幸运儿,能在“月皓”阶段成功窥见门径,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全新混沌魔法,从而一举突破,踏入更高境界;

要么,便是绝大多数尝试者永恒的宿命——终生卡在“月皓”阶,直至生命尽头,也未能真正掌控这份混沌之力。

在王庭漫长的历史中,第七代女王是第一位成功修炼“混沌”星途并登临巅峰的魔法少女,其成就堪称划时代的奇迹。

而在女王创造奇迹的两百年后,另一位惊才绝艳的天才,同样在这条遍布荆棘与未知的道路上,留下了属于自己那熠熠生辉的足迹。

她成功晋升,并以对混沌力量的深刻理解与创新运用,赢得了女王的极高赞誉与认可,这也正是女王力排众议,破格擢升她为魔法科学研究院院长的最重要原因。

此刻,这位被誉为“漫步于穹顶与群星之间的天才”、王庭魔法科学研究院的院长、混沌星途的当代巅峰之一——紫罗兰,正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悠哉游哉地漫步在学院附属区域一座精巧别致的小型公园里。

她刚刚经历了连续数日、堪称地狱模式的“学术轰炸”——被各学院教授轮番上门“请教”(实为求助)课题参数核对、被研究生堵门要求修改实验数值、还要审阅堆积如山的毕业论文……终于!

在以惊人的效率(和近乎暴躁的耐心)一次性解决掉所有麻烦后,她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急需新鲜空气的抚慰,于是果断决定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办公室,投入大自然的怀抱。

“嗯~~~”

紫罗兰深深吸了一口公园里混合着青草与花香的新鲜空气,满足地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仿佛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随意地踢踏着脚下的小石子,任由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脸颊,吹动她垂在肩侧的鎏金色长发。

“或许……我真该考虑把办公室直接搬到户外来?”

她突发奇想,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嘿嘿,这样就不用整天憋在那小盒子里,对着那些令人头大的数据和公式了~还可以随时放几个‘工具人’出来帮忙打杂~哈哈哈!”

清风调皮地掠过,试图卷走她头上那顶装饰着精致缎带和银色星月徽记的宽檐法师帽。

紫罗兰眼疾手快,抬起白皙的手,轻轻按住了帽檐,成功守护住了自己心爱的帽子。

她脚上那双及膝的黑色皮质长靴,踏在公园洁净的石板小径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嗒、嗒”声,与她口中随意哼着的不成调小曲相得益彰。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紫罗兰的目光被前方不远处一张长条木质靠背椅吸引了。

椅子看上去很新,木质纹理清晰,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过于油亮、仿佛刚被打磨上漆般的光泽,足够坐下两到三个人。

她环顾四周——绿树成荫,花香隐隐,鸟鸣啁啾,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静谧而美好。

“嗯……是个歇脚的好地方。”紫罗兰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在此稍作休憩,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她优雅地稍稍提起裙摆(虽然穿着裤袜,但习惯使然),简单理了理,然后毫不犹豫、姿态放松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准确无误地,坐在了那张光可鉴人的长椅正中央。

“……”

就在臀部与椅面接触的瞬间,一种极其微妙、滑腻中带着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袜面料,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大腿根部乃至更广泛的区域。

紫罗兰脸上的惬意笑容瞬间凝固。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与灵动的紫眸,瞳孔微微收缩。

睫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动了几下,嘴角那抹愉悦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拉成一条僵直的线。

她保持着坐姿,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极为缓慢、一格一格地,朝着身体左侧扭动。

视线,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重感,一点点、一寸寸地,移向自己刚刚坐下的位置。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干净整洁的黑色裤袜上,此刻正清晰地印着一大块……嗯,怎么说呢,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崭新出炉”、“油光水滑”质感的、与深色木质几乎融为一体的、深褐色的、湿润的……油漆印记。

而屁股下方传来的、那顽固的、黏糊糊的、带着挥发性气味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椅子,它、没、干!

紫罗兰:“……”

一股混合着“我怎么会这么蠢”、“是哪个缺德鬼刷漆不立牌子”、“这下丢人丢大了”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史诗级的愚蠢操作给蠢哭了。

但,天才的骄傲(或者说死要面子)不允许她立刻弹跳起来,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慌失措。

而且,回去换衣服?

不,绝对不!好不容易溜出来,屁股还没坐热(字面意义)就要回去?

不可能!

于是,在经过零点一秒激烈的内心斗争后,紫罗兰做出了一个决定——将错就错,死扛到底!

她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淡定,调整了一下坐姿(虽然并没什么用),将手肘支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托住自己那线条优美的下巴,目光放空,眺望向远处的花丛与天际线。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石化的不是她,仿佛屁股底下那一片冰凉黏腻不存在。

她,紫罗兰,王庭魔法科学研究院院长,混沌星途的天才,此刻,只是一尊在公园长椅上思考宇宙奥秘的、优雅的(如果忽略裤袜上那块印记的话)雕像。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静谧与紫罗兰内心“啊啊啊好丢人但我要装作没事”的咆哮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教学楼的方向,传来一阵清脆悠扬的下课铃声。原本安静的学院,如同被注入了活力,瞬间变得热闹喧嚣起来,学生的谈笑声、奔跑声隐约可闻。

然而,紫罗兰所在的这个僻静角落的小公园,却仿佛被施了静音魔法,依旧安宁如初。

微风,花香,鸟鸣,温暖的阳光……除了屁股底下那片顽固的冰凉,一切都很完美。灵魂仿佛都得到了洗涤和治愈。

嗯,除了她的屁股。

“唉——”

一声悠长、无奈、饱含着千言万语的叹息,终于从紫罗兰的唇边溢出。

她选择维持着托腮望天的姿势,继续在这里……战略性摸鱼。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平稳、富有节奏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紫罗兰的右侧传来。

紫罗兰懒洋洋地掀开眼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款式简洁却质感极佳的黑色女士长靴。

视线顺着笔直修长的腿部线条向上移动——深色的裤袜,剪裁合体的黑色及膝连衣裙,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一把精致的黑色蕾丝边阳伞被主人稳稳握在手中,在身侧投下一小片阴凉。

最后,她对上了一双如同最上等红宝石般剔透、却又平静无波的眼眸。

来者的面容精致而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此刻,那沉静的眼眸中,正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

“紫罗兰?”

来者正是曼陀罗,用她那一贯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的声线开口问道,“倒是头一次见你在摸鱼的时候,露出这种……愁云惨淡的表情。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目光在紫罗兰那“生无可恋”的侧脸和略显僵硬(其实是因为不敢乱动)的坐姿上扫过。

紫罗兰抬了抬眼皮,有气无力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紫眸,然后朝着自己身旁空着的长椅位置,幅度极小地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种“累觉不爱”的慵懒:“老曼啊?你来得正好……唉,别提了,确实是遇到了一件让人颇为烦闷的事情……”

曼陀罗眉梢几不可查地微挑了一下。能让紫罗兰用“烦闷”来形容的事情?这倒是前所未见的新鲜事。

她心中的好奇心被悄然勾起。毕竟,这位天才院长平时可是天塌下来都能一边吐槽一边顺手补好的主儿,能让她露出这副“被生活欺负了”的表情,可太罕见了。

于是,曼陀罗从善如流,没有丝毫犹豫,姿态优雅地转过身,同样干净利落、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了紫罗兰右手边的空位上。

她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紫罗兰那张写满“愁容”的脸上,试图从对方的细微表情中解读出更多信息。

至于坐下时,臀部传来的那一丝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略带冰凉和阻滞的异样触感?

嗯,大概是这新椅子的木头材质比较特别吧。

曼陀罗如是想着,并未深究。

紫罗兰眼见曼陀罗已然“入瓮”,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我很烦”的表情。

她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般的郑重,将上半身微微向曼陀罗那边倾斜,凑近对方那戴着珍珠耳坠的、白皙小巧的耳廓。

曼陀罗配合地稍稍侧头,做好了倾听任何惊天秘闻或棘手难题的准备。

然后,她听到紫罗兰用一种压低了的、仿佛在诉说某个关乎世界存亡的绝密般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油、漆、没、干。”

曼陀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曼陀罗那张常年维持着沉稳表情的精致脸庞,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完全空白。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瞳孔微微放大,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与椅子接触的裙摆区域,然后又僵硬地抬起,与紫罗兰那双写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紫眸对了个正着。

空气,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学生嬉笑声。

两位在各自领域都堪称顶尖、跺跺脚能让王庭震三震的大人物,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同步的、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的姿势——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不敢靠),目视前方,表情肃穆。

肩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共同眺望着远处那一片岁月静好的风景。

仿佛在举行某种神秘而庄重的仪式。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同样清脆,但节奏稍快、步伐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从紫罗兰的左侧传来。

两位正在“思考人生”的女士,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齐刷刷、动作一致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声音来源。

来者停下了脚步,是梅。她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都市女装,外面套着一件薄款短外套,手中还拿着一个似乎是刚刚从图书馆借来的文件夹。

此刻,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中,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清晰的疑惑,目光在并排端坐、姿态诡异、表情微妙的紫罗兰和曼陀罗脸上来回扫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梅开口问道,声音平静,但其中的探究意味十分明显。

这个时间点,这两个人怎么会一起坐在这里?

还坐得这么……板正?

曼陀罗率先回过神来(或者说,终于找到了打破这尴尬沉默的契机),她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只有脖子转向梅,用一种平静中带着一丝微妙复杂的语气回答道:

“紫罗兰……遇上了一点‘棘手’的事情。”她特意在“棘手”二字上加了重音。

“哦?”

梅扬了扬精致的眉毛,看向紫罗兰。

能让曼陀罗用“棘手”来形容,看来不是小事。

紫罗兰接收到了梅的目光,对她投去了一个“没错,就是这样,而且比你想象的更‘棘手’”的、无比肯定的眼神。

曼陀罗继续用她那平稳的语调补充道:

“而我听了之后发现,这件事情……牵扯到的恐怕不止她一个。”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依旧不敢有大动作),“甚至,可能还会波及到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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