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交错在视线中的遗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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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比谁都清楚,姐姐是“魔法少女”。
这四个字意味着责任,意味着秘密,意味着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的分别和忙碌。姐姐做不到像普通家长那样,时时刻刻陪在自己身边。
张欣雨读懂了妹妹眼神里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以及渴望背后那份超越年龄的体谅。
她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有点苦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愧疚。
但她从来不是个会沉溺在自责中的人。问题出现了,就要想办法解决。这是她的信条。
可是……该怎么做呢?才能弥补这份缺失的陪伴?
就在这时,一声细弱却清晰的“喵呜”,从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传了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声音的来源,似乎是一个被随意丢弃在巷口墙边的、有些破损的硬纸鞋盒。
她们对视一眼,默契地改变了方向,轻轻走进了那条略显昏暗的小巷。
来到鞋盒前,张欣雨弯下腰,小心地将盒盖掀开一角。
一颗毛茸茸的、橘色与白色相间的小脑袋,怯生生地从缝隙里探了出来。那是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湿漉漉地望着她们,嘴里发出又细又软的“喵喵”声,带着明显的无助和祈求。
“它……”小鱼看着盒子里那只缩成一团、明显还未成年的小奶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好像被主人抛弃了。”
张欣雨也点点头,看这纸箱的简陋和位置,多半是遗弃。她看着小猫,又看看身边小鱼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怜爱,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刚才的对话。
“小鱼,”她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妹妹,带着试探和期待,“你想不想……养它?”
“诶?养它么……”
小鱼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小猫和姐姐之间来回移动。
能看出她心动了,那只小奶猫实在惹人怜爱。
但很快,她眼中的光微微黯淡下去,长而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部分情绪,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了。”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张欣雨的意料。“啊?为什么?”她追问,以为妹妹是害怕照顾小动物麻烦。
小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头顶。
小猫似乎感受到善意,仰起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
这亲昵的举动让小鱼嘴角弯了弯,但笑意很快被一抹与她年龄不符的清醒黯然取代。
“我……我养不起它的,姐姐。”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透着与稚嫩外表不符的成熟考量,“猫粮、疫苗、绝育、生病看医生……每一样都要花钱。我们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她们的生活并不宽裕,每一分钱都需要精打细算。
她收回手,重新将鞋盒的盖子轻轻盖好,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然后抬起头,对姐姐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些:
“每条生命都有自己的命运。或许它真的很可爱,值得被好好爱,但是……不一定非得是我们来爱它,对吧?以后等我们条件好了,一定会有机会的。现在,我们得先顾好自己的温饱哦?”
小鱼的懂事,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张欣雨的心尖上,泛起一阵细微却绵长的酸涩。
她当然知道妹妹说的是现实。
以她们目前的经济状况,想要把一只小猫健健康康、舒舒服服地养大,确实是一笔不小的、需要持续投入的开销。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觉得,那些品质好点的猫粮猫罐头,算下来比她们自己吃的饭菜还贵。
可恶的资本家。
张欣雨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却感到一阵无力。
“姐姐,该走啦!天要黑了!”小鱼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她已经背好书包,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朝她挥手。
张欣雨眨了眨眼,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鞋盒,里面传来小猫细微的、不安的挠动声。
“嗯,来了。”
她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立刻移动。在转身离开前的最后一瞬,她飞快地、近乎无声地对着鞋盒方向,用气音轻轻说了一句:
“……等着我哦。”
同时,她的右手在身侧极其隐蔽地、幅度极小地挥动了一下食指。
一缕比发丝更细、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微光,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从她指尖悄然流出,轻盈地绕了鞋盒一周,随即隐没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第二天下午,小鱼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
她刚用钥匙打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一道橘白相间的影子就像个小炮弹一样,从门后“嗖”地窜了出来,精准地扑到她的脚边,毛茸茸的小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尾巴竖得高高的,快活地摇来摇去,嘴里发出甜腻的“喵呜喵呜”声。
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等她看清脚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家伙时,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你不是昨天巷子里那只……”
她蹲下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只小猫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身上的毛发似乎也干净蓬松了一些。
最神奇的是,它对她表现出的亲昵和依赖,简直像是已经养了好几年一样,毫无隔阂。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猫立刻主动把脑袋凑上来蹭她的手心。
她终于忍不住,将它轻轻抱了起来。
小家伙在她怀里格外安分,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又软软地“喵”了一声。
小鱼抱着猫,左看看,右看看,心里的疑惑像泡泡一样不断冒出。
它是怎么来到家里的?姐姐把它带回来的?
可是昨天姐姐明明……
但看着怀里温暖柔软、充满生命力的小家伙,感受着它信任的依偎,那份疑惑很快被纯粹的喜悦冲淡了。
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容。
“喜欢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张欣雨不知何时也回来了,正靠在关好的门板上,脸上带着促狭又温柔的笑意看着她们。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我很喜欢!但是……”
小鱼抱着猫转向姐姐,惊喜之余,理智也迅速回笼,“它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姐姐你昨天不是……”
“惊喜嘛!”
张欣雨笑嘻嘻地走上前,没有直接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像变魔术一样,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举到前面——
一只手里拎着三大袋不同品牌的猫粮和猫零食,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资料,最上面一张是附近一家宠物医院的宣传单和预约信息。
“看!口粮和未来的‘健康护照’都准备好啦!明天周六,我们带它去打疫苗、做检查,怎么样?我都预约好了!”
小鱼看着姐姐手里的东西,又看看怀里懵懂的小猫,巨大的幸福感包裹着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和一丝不安:
“可是……姐姐,这些……这些钱你是从哪里来的?猫粮、疫苗……都不便宜。”
她们的生活费一直比较紧张,她是知道的。
“哎呀,你姐姐我可是天才!”
张欣雨挺起胸,用一副“我很厉害”的语气说道,眼神却飘忽了一下,“自然……自然有我的渠道能搞来点‘赡养费’啦!放心,合理合法!”
“……听起来好可疑。”
小鱼狐疑地看着她,但姐姐脸上的笑容太灿烂,怀里小猫的呼噜声太治愈,让她不忍心继续追问下去,“不过……真的没关系吗?不会给你添很大的负担?”
“哼哼!那当然没关系!”
张欣雨把猫粮和资料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又揉了揉小鱼的头发,笑容温暖而坚定,“从今天起,它就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啦!要好好相处哦!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还有?”小鱼眨眨眼。
张欣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从自己进门时放在地上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包装得十分精致、系着漂亮丝绸蝴蝶结的扁方形纸盒。
“锵锵——!看这个!”
“这是……”小鱼看着那个明显是蛋糕盒的包装。
“甜品店的新品!草莓奶油蛋糕!店长说我帮他解决了个技术难题,非要送我一个,我推都推不掉!”
张欣雨把蛋糕盒放到桌子中央,动作轻快地拆开丝带,“正好!今天也刚好是我们家小鱼的生日!来来来,别管那么多了,先洗手!把那个小家伙放到沙发上去,我们先吃蛋糕咯!”
“啊?等一下,我还没做晚饭……”小鱼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弄得有点晕乎乎的。
“不等了不等了!”
张欣雨已经拆开了盒子,露出里面点缀着鲜红草莓和洁白奶油的漂亮蛋糕,她拿起附赠的塑料刀叉,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孩子:
“仪式感懂不懂?生日当然要先吃蛋糕!我要饿死啦,快点快点,寿星先来切第一刀!”
那个傍晚,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出租屋里飘散着奶油和草莓的甜香,混合着猫咪好奇的“喵呜”声。
姐妹俩分吃着不算太大却格外美味的蛋糕,说着笑着,为小猫该叫什么名字争论不休。那是小鱼记忆里,最明亮温暖的生日之一。
吃完蛋糕,小鱼主动收拾了餐盘,拿到狭窄的厨房清洗。
水声哗哗,她仔细擦洗着沾了奶油的碟子,心里那点被喜悦暂时压下的疑虑,又悄悄地、执拗地浮了上来。
姐姐的钱,到底是哪来的?
那个“渠道”是什么?
她了解姐姐,姐姐虽然聪明,但绝不会做不好的事情。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担心。
会不会是姐姐又偷偷接了太多兼职?还是……
她擦干手,经过姐姐的房间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房门虚掩着,从外面透进客厅电视机的微光和姐姐逗弄小猫的轻笑声。
小鱼扭头看了一眼客厅,姐姐正坐在地毯上,用一根羽毛逗猫棒引得小猫扑来扑去,侧脸在电视光晕里带着轻松的笑意。
心里那个想要确认什么的念头,变得异常强烈,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去弄清楚,让自己安心,或者……面对某个她可能不愿接受的答案。
她的身体似乎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决定。等小鱼反应过来时,她的手已经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脚步像被什么牵引着,无声地踏入了姐姐的房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整齐干净。
书桌上摊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和写满笔记的草稿纸,床铺平整,墙角的简易衣柜关着门。
小鱼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台精准的扫描仪,将眼前所见与记忆中的画面迅速比对。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摆放着一架有些年头的黑色电子琴。
听姐姐说,那是妈妈还在时,送给热爱音乐的姐姐的礼物。
虽然不名贵,但姐姐一直很珍惜,偶尔心情好或烦躁时,都会弹上几曲。
那也是小鱼童年记忆里,常常伴随入眠的温柔背景音。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只剩下地板上依稀可辨的、长期放置重物留下比周围颜色稍浅的矩形印记,以及墙壁上那个用来固定琴架的、如今已无用的螺丝孔。
小鱼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被冻住了。
房间里很安静,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细微嗡鸣。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她知道了。
姐姐那“搞来赡养费”的渠道,那笔“合理合法”却让她语焉不详的钱是哪里来的。
房间里那一台妈妈送给姐姐的电子琴,已经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