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几度无暇间的光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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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院长您说!什么忙我都帮!”那个少女的声音哭喊着回答,熟悉得让此刻的张欣雨心脏狠狠一揪。
钥匙……菲诺儿……小菲……
这些破碎的信息如同锋利的玻璃碎片,切割着她的神经。
与之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更加黑暗、更加令人不适的画面残影——扭曲的光影,溅射的深色液体,倒在地上的模糊人影,冰冷的墙壁,沉重的窒息感……
那些是什么?!那些人是谁?!
张欣雨抑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惊骇、茫然、恐惧交织。
她死死地盯着白鸢尾胸前的钥匙吊坠,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个音节几乎是脱口而出:
“菲……?”
白鸢尾听到这个字,原本暗淡的紫眸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激动地再次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极致的喜悦和确认而拔高:“是的!我是菲诺儿!您果然是她!您记得我的名字对不对?!”
然而,张欣雨脑海中闪过的,紧接着那片段的却是更加血腥、更加恐怖的画面残影——被钉在图书馆墙壁上的人影,十几个穿着各异、但都失去了生命气息、七横八竖倒在地上的身影……那些身影散发着强大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残余,她们是……
(星辉级魔法少女……?)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张欣雨的心底。
那些人……难道都是……
我杀的?
是“紫罗兰”杀的?
王庭通缉令……禁核……十九名星辉级魔法少女……
之前从梅和零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此刻与脑海中闪过的恐怖画面碎片产生了骇人的联结!
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张欣雨。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用尽全力,甩开了白鸢尾因为激动而略微放松的手!
“你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识你!放手!”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然后,她看也不看被甩开、踉跄后退、一脸错愕和受伤的白鸢尾,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外卖纸袋,转身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向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等等!院长!别走!!”白鸢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她追到楼梯口,扶着门框,只看到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下一层的阴影里。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眼前却只剩下空荡荡的楼梯间。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巨大的失落和茫然。
“啪嗒。”
原本被她下意识紧紧攥在手里的外卖纸袋,从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幸好装着白粥的碗有密封盖和额外的包装,没有洒出来。
但那盒精致的甜品就没那么幸运了,纸盒摔在地上,盒盖弹开,里面几个小巧可爱的泡芙滚了出来,但还是沾上了灰尘。
夜月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白鸢尾失魂落魄地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眼里失去高光,看着地上狼藉的外卖。
按照常理,她此刻应该感到一丝同情或者伤感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白鸢尾那副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般挫败、失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她冰封的内心某处,竟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情?
当然,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完美的面具。
她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弯腰捡起地上还算完好的白粥,又看了看那几个滚落的泡芙。
她拿起其中一个只是稍微沾了点灰、看起来还能吃的泡芙,走到依旧僵立在原地的白鸢尾面前。
白鸢尾还沉浸在巨大的失落中,对夜月凌的动作毫无反应。
夜月凌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捏着那个小泡芙,直接塞进了白鸢尾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唔?!”
白鸢尾被嘴里突然多出的东西惊得回过神,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她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夜月凌,“这……这掉地上了你还塞我嘴里?!”
夜月凌眨了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朱红色眼眸,表情显得有点无辜,用她那平淡无波的声线说道:“网上说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
白鸢尾差点被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噎到,也顾不上失落了,气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而且这根本不是重点!”
插曲过后,白鸢尾被夜月凌拉回客厅,按在沙发上。
她扶着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额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郁闷。
夜月凌看着她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在紫罗兰院长恢复记忆之前,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状况都不奇怪。
更何况像白鸢尾这样,一上来就情绪激动、二话不说就要把人“带回去”的架势,换做是谁,恐怕都会被吓到,以为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
“你好好看家,抓紧时间休息,早点恢复力量,才好应对接下来的任务。”
夜月凌用她那一贯冷清清的语调说道,那些神秘的“剧本人”和幕后黑手的出现,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每个人都必须尽快回到最佳状态。
“不要想太多,明白吗?”
白鸢尾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脑袋靠在上面,闷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要回王庭去了?”她扭过头,看向正在玄关处穿鞋的夜月凌。
夜月凌穿好黑色的短靴,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地面,调整了一下舒适度,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取个东西,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浅色外衣套上,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沙发上依旧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直的白鸢尾,微微挑眉:“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别那么拘束。”
白鸢尾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没太明白夜月凌的意思。
无论是在王庭,在学校,还是在以前的宿舍,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习惯性地保持着一种端正、甚至有些紧绷的姿态。
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
夜月凌看着白鸢尾那副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依旧腰背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标准坐姿”,朱红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无奈。
她把手揣进风衣口袋,两三步走回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鸢尾。
白鸢尾仰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夜月凌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有压迫感的脸。
夜月凌微微低下脑袋,眯起眼睛,打量着白鸢尾这副乖巧得近乎刻板的坐姿。
看了几秒,她似乎放弃了用语言沟通,直接采取了行动。
她蹲下身,在白鸢尾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手,有些粗鲁但力道控制得恰好地,将白鸢尾穿着白色棉袜的左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然后“啪”地一下,搭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接着,又把她的右脚也抬起来,脚踝搭在了左腿的膝盖上。
白鸢尾:“!!!”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嘴微微张开,湛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她……她第一次以这种极其不雅、随性、甚至有点嚣张的姿势坐在别人家的沙发上!
两只脚都搭在茶几上,一只还翘着二郎腿!
“这……这是?”
白鸢尾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脸颊因为发烧和这突如其来的“改造”而更红了些。
“这姿势,舒服吗?”夜月凌站起身,重新把手揣回兜里,面无表情地问道,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白鸢尾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两只大咧咧搭在光洁茶几面上穿着白袜的双腿。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羞耻、惊讶和……奇异放松感的感觉涌上心头。
确实……好像比刚才那种正襟危坐要舒服不少。
身体不用再刻意挺直,肌肉自然放松,甚至有种……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感觉?
她恍惚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以前每次去紫罗兰院长的办公室,总能看到院长在休息时,毫不客气地把穿着长靴的脚翘在办公桌上,或者干脆直接躺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完全没有半点“院长”的架子。
“还…还不错?”白鸢尾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和羞赧回答道。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脸颊更热了。
夜月凌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
“晚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就这样。”
临走前,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玄关处的鞋柜,脚步微微一顿。
鞋柜上,安静地躺着那片叶子——那片原本被她用自身咒力小心“回溯”到鲜嫩绿叶状态、早上查看时还好好的枯黄银杏叶。
此刻,那片叶子,竟然又变回了枯黄的颜色,叶脉干瘪,边缘卷曲,仿佛一夜之间再次失去了所有生机。
夜月凌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昨晚明明已经将它“还原”了。
明明早上看它还是翠绿的。
为什么现在……
白鸢尾注意到了夜月凌在玄关处的停顿,以及她落在鞋柜上那片叶子时,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目光。
她不由得问道:“那片叶子……怎么了吗?”
夜月凌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小心地拈起那片枯黄的叶子,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叶片的触感干涩脆弱,与她昨晚灌注咒力后的饱满柔韧截然不同。
“我昨晚把它回溯到新生状态了,”夜月凌的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警惕,“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却又变回去了。”
“怎么会……”
白鸢尾也感到诧异。
她清楚夜月凌在咒术上的造诣,除非受到同等或更高层次咒力的反向侵蚀,否则被她“回溯”过的物品,状态应该能维持相当长一段时间。
夜月凌放下叶子,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客厅和玄关,甚至凝神感知了片刻。
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其他咒术师残留的、或者正在附近活动的咒力气息。
这间屋子,除了她自己的咒力,以及白鸢尾身上微弱的魔力波动,再无其他异常能量反应。
这就奇怪了。
“等我回来处理吧。”夜月凌最终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她有要事必须立刻去办,她将那片再度枯黄的叶子放回鞋柜,留下这句话,然后拉开房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咔嚓。”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白鸢尾一个人,和她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落在鞋柜上那片孤零零的黄叶上,眉头紧紧蹙起。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夜月凌是魔法少女,同时也是罕见的咒术师。
她成为魔法少女的初衷之一,就是为了利用魔力核心来抵抗环境中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她的负面咒力,并通过手指上那七枚特制的限制器指环,半封锁自己的七情六欲,从而避免在吸收和使用咒力时,因情绪放大而失控暴走。
咒力与魔力不同。
魔力是智慧生命心灵力量的体现,纯粹而具有创造性。
而咒力,则来源于智慧生命(尤其是人类)强烈情绪波动时散逸出的精神能量碎片,在现代社会,由于普遍的高压生活状态,环境中充斥的咒力主要偏向“怒”、“忧”、“悲”、“恐”、“惊”等负面情绪。
咒术师在使用和吸收这些咒力的同时,自身对应的情绪也会被同步放大,这也是咒术师极易失控的原因之一。
与魔法少女之间能互相感应魔力特征类似,咒术师之间,也能在一定范围内模糊地感知到彼此的存在和咒力性质。
如果,真的存在另一个咒术师,其咒力能够无声无息地侵蚀、逆转夜月凌施加在叶子上的“回溯”效果。
那么,以夜月凌的感知能力,理应能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或者至少能捕捉到残留的咒力痕迹。
但是,夜月凌刚才明确表示,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
除非……对方掌握了极其高明的隐匿气息的方法,就像……
白鸢尾的脑海中,突然闪过紫罗兰院长开发但并未广泛传授的收敛术。
那种技巧,可以完美地隐藏自身的魔力或能量波动,如同融入环境。
如果对方是咒术师,且掌握了类似的、针对咒力的高阶隐匿技巧……
那么夜月凌感知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但问题是,这片叶子状态改变的时间点,太奇怪了。
夜月凌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她在门口与紫罗兰院长拉扯也不过几分钟,之后夜月凌就发现了叶子枯萎。
这期间,屋子里只有她和夜月凌两个人,没有任何外人进入,也没有任何异常事件发生。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心里却像有根刺一样,莫名地发毛和感到不安呢?
这里面一定有她疏忽掉的关键点。究竟是什么?
白鸢尾不自觉地伸出手,用牙齿轻轻咬住了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究竟是哪里遗漏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在脑海中复盘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试图找出那条隐藏的线索。
神秘出现、自称来自编号“367”世界泡的白发女子薇塔、薇尔公园的短暂冲突、那些行为诡异、自称“演员”的“剧本人”、黑色的机车和铁骑、在夏日反常枯萎的落叶、蕴含着咒力的银杏叶……
咒力……失忆并以送外卖为生的紫罗兰院长……
一个个关键词和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过碰撞。
她沉浸在思考中,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还在发烧,身体的不适被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暂时压制。
她开始在沙发前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锐利。
她仔细回想着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个被忽略的、能将一切串联起来的点。
最后,她不知道踱了多少个来回,不知不觉间,脚步挪动,一脚踢在了墙角边一个还没完全收拾好的、她用来打包个人物品的硬纸箱上。
“咚”的一声闷响,脚趾传来轻微的痛感,让她从沉思中惊醒。
她低头,看着被自己踢了一脚的纸箱,目光落在那些打包用的胶带和纸箱表面的快递单信息上。
快递……箱子……
突然,像是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现出几分钟前,在门口,她激动地靠近张欣雨、仔细观察她面容时,目光无意中掠过张欣雨身后,看到的斜对面那户人家——0803房门前的景象。
堆积如山、似乎许久未曾拆封的快递箱。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钻入她的脑海:
老旧的小区里,为什么会有住户特意把那么多快递箱堆在门口?
如果那户住客长期在外不回家,那么,更不应该把收货地址填在这里才对。
那种堆积的方式和数量,简直就像是在刻意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看,这里有人住,但主人暂时不在家哦。”
这是为什么?
如果真是长期不在家,又怎么会允许快递不断送来,堆积在门口?
如果是人气很高的女主播或者带货博主,收大量礼物或样品,似乎能解释快递多,但……那样的人,通常经济条件不错,会住在这种地段普通、设施相对老旧的小区吗?
白鸢尾越想越觉得可疑。
再加上那片在短时间内、在夜月凌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再度枯萎的银杏叶……
叶子状态改变的时间,和她与院长在门口接触、夜月凌在屋内观察的时间,几乎是重合的。
难道说……
一个恐怖到让她脊椎发凉的猜测,逐渐在她心中成型。
她表情凝重地转过身,几步冲到客厅的窗边,猛地拉开窗帘,看向楼下。
楼下,张欣雨那辆显眼的黄色电动车还停在单元门口。
而张欣雨本人,正有些慌乱地戴好头盔,跨坐上电动车,似乎准备离开。
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仓促,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平复。
白鸢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那个身影。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冲下去,该怎么做,才能既不吓到院长,又能确保她的安全?
就在她内心剧烈挣扎,准备目送张欣雨骑车离开的时候——
她的眼前,忽然,缓缓地,飘落下一片枯黄的树叶。
紧接着,又是一片。
然后,一片,又一片。
这些树叶,并非从窗外的树木上自然飘落。
这个季节,小区里的树木枝叶茂盛,远未到落叶的时候。
这些树叶,仿佛凭空出现,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衰败的枯黄色,在无风的空气中,悠悠地、打着旋儿,朝着楼下、朝着正准备拧动电门离开的张欣雨,飘落下去。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白鸢尾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脊柱像是有冰水流过一阵发凉。
她不再犹豫,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换鞋,一把抓起沙发背上搭着的薄外套披在身上,也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睡衣和拖鞋,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
“砰!”
房门被她用力拉开,又因为惯性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关门时带起的劲风,将鞋柜上那片孤零零的银杏叶高高吹起。
叶片在空中轻飘飘地打了个旋,如同失去方向的枯叶蝶缓缓下落。
最终,它落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坐垫上静静地躺在那里。
而在叶片落下的瞬间,在那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叶柄与叶片连接的根部,一丝极其细微的嫩绿色悄然蔓延开来,将那一小圈枯黄重新染绿……
仿佛之前的枯萎,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又或者说是……
另一个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