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这种花不生中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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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风刮得紧了,吹得糊窗纸哗哗作响。
陆峰将指尖按在《南疆草木考》那页发黄的纸张上,指甲盖陷进书页的褶皱里。
林婉儿凑过来,手里还举着那盏摇晃的油灯。火苗被风带得斜向一边,豆大的光晕打在书页上,将那一枚描绘得颇为诡异的花卉插图照得清晰。
那是簇拥在一起的细长花瓣,形态扭曲,像是一只只从土里伸出来的血手。
“这种花……叫红鬼母?”林婉儿读着旁边的注字,声音压得极低,似乎怕惊扰了深夜里的什么东西。
“红鬼母,又名血曼陀。”陆峰的手指顺着插图下方的细小文字滑动,“性极热,喜阴湿,常生于千年腐殖之土。其汁液入药可止痛,其花粉燃之可致幻,使人如入极乐,见神佛,忘生死。”
“这不就是致幻剂吗?”林婉儿脱口而出,她现在已经习惯用陆峰教她的词汇。
陆峰点头,眉头却拧得更死:“这种花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度苛刻,大乾中原的土质和气候根本养不活。即便是温室,也撑不过三天。”
他翻向下一页,动作有些粗暴,纸张边缘在寂静的殿内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下一页是一张简陋的分布图。
大乾的版图在中原腹地极其详尽,但一过长江,线索就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到了西南那片被涂成深灰色的区域,干脆只剩下了大片的留白,只标注了“瘴气”、“蛮荒”、“不服化”几个粗率的字样。
“只有这里。”陆峰用指关节敲了敲那片灰色区域,“云滇往西,怒水以南。那里是法外之地。”
林婉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把灯台往桌上放了放:“我听爷爷说过,西南那边有很多寨子,不认大乾的律法,只听大祭司的。朝廷的官在那儿,还没一个杀猪的说话管用。”
陆峰没有接话。他起身走到书架旁,又拽出一本《大乾方舆志》,直接翻到“边患”那一章。
这里的记录比《草木考》要血腥得多。
纸上记载着大乾开国以来对西南的三次远征,无一例外,全部以惨败告终。那里的山林里不仅有毒蛇猛兽,更有无孔不入的瘴气。而在这层天然屏障后,滋生出了无数依附于原始崇拜的教派。
陆峰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上:‘百越余孽,假鬼神之名,立幽冥教,聚众数万,以秘药惑民心,兵刃不能伤。’
“幽冥教。”陆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陆大哥,你怀疑萧贵妃的毒牙,和这个邪教有关?”林婉儿放下笔,揉着发酸的手腕。
“致幻、控制、精密加工。”陆峰走回桌边,指着刚才踩碎的瓷片残渣,“这种浓缩花粉的纯度,光靠山野村夫在瓦罐里熬是熬不出来的。他们需要大量的原材料,需要严密的组织,更需要一个能把这种昂贵的‘杀人利器’运进神都、送进皇宫的渠道。”
林婉儿有些泄气:“那咱们得去西南?这一来一回,怕是半年都过去了,那时候朝堂上的口水都能把咱们淹死。”
“不用去西南。”
陆峰拿起另一本厚重的册子,那是《内廷供奉录》。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比对。
“只要是大规模的买卖,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西南的药材入京,走的是哪条道?谁在负责清点?谁在背地里抽头?”陆峰的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内务府,宝珍阁。”
那是专门负责皇室罕见药材与香料采购的地方。
“但是,萧贵妃既然敢用这毒,肯定不会从官面上走。”林婉儿提醒道。
“当然不走官面。”陆峰冷笑一声,“走的是鬼道。”
他重新坐下,把那本记载邪教祭祀的古籍平铺在灯光下。
书上画着一个祭祀场景:戴着狰狞面具的祭司,正把一种黑色的液体灌进信徒的嘴里,那些信徒面露诡异的笑容,在火堆旁疯狂起舞,直至力竭而亡。
“这种花在大乾中原是禁物,谁私藏、私种,都是灭九族的大罪。”陆峰指着那些信徒的表情,“但你看他们的眼神,这叫‘升仙’。在西南,这东西是神赐的圣物;在神都,这就是最暴利的买卖。”
林婉儿打了个寒颤:“你是说,神都里有人在帮邪教卖这种毒药?”
“不是帮,是合伙。”
陆峰合上书,巨大的声响震得油灯跳了一下。
“一个提供原材料,一个提供杀人技术和销路。萧家、左家,或者更多我们还没看到的家族,都在这根链条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逆了,这是在挖大乾的根。”
他站起身,走到寝殿一角的一面铜镜前。镜子里映出他那张略显苍白但眼神凌厉的脸,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他之前的生死一瞬。
“沈贵妃那边,现在谁在看守?”陆峰头也不回地问。
“是悬镜司的人,苏姐姐派了一队精锐,十二个时辰轮换,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林婉儿回答。
“让她撤掉一半人。”
“啊?”林婉儿愣住了,“为什么?万一有人杀人灭口……”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陆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沈家还没倒,沈贵妃肚子里那个不管是真是假,都是他们的保命符。萧玲珑死了,沈家那位现在肯定比我们更怕。”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外面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这种红鬼母制成的药,一旦停了,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可比酷刑难受多了。”陆峰拉开门,夜色如墨,远处的宫墙轮廓在黑暗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婉儿,去拿我的提刑箱,再带上两枚这种花的果核。那是在萧贵妃床缝里找到的,你没丢吧?”
“带着呢,一直收在蜡丸里。”
陆峰跨出门槛,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去慎刑司。趁着那位贵妃还没疯,咱们去帮她‘醒醒脑子’。”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长一短。
陆峰没带随从,只让林婉儿提着灯笼走在侧后方。两人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拉得极长。
路过转角时,陆峰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陆大……”
陆峰伸手按住了林婉儿的肩膀,示意她噤声。
他侧过头,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除了泥土味以外的另一丝气息。
那是极淡的、带着一股类似于腐烂木头的腥甜味。
这种味道,在《南疆草木考》里有记载。那是新鲜红鬼母花粉在受潮后发出的特殊气味。
陆峰猛地看向前方的一处假山阴影。
那里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浓稠一些,在摇曳的灯光下,隐约有一个轮廓在缓缓蠕动。
他右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柄上,虎口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谁?”
陆峰低喝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
阴影里没有回应,但那股腥甜味却变得愈发浓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张开嘴,无声地窥视着他们。
林婉儿吓得缩在陆峰身后,灯笼剧烈摇晃,火光映照在假山的怪石上,狰狞如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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