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八百里急报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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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想要弓起背。被护心镜挡住的胸甲内侧,鼓起一个硬物。
陆峰伸手探入他的胸甲,拽出一个手掌长短的牛皮信筒。信筒表面涂满了厚厚的防水蜜蜡,接口处盖着代表十万火急的黑色火漆。
街角尽头,一队举着火把的巡城御史和金吾卫正循着巨响狂奔而来。铁甲叶子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火光瞬间照亮了半条朱雀大街。
驿卒根本没有看那些不断逼近的火把,他只是死死抓着陆峰的衣服,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
“平江府……百万人……没、没……”
抓着陆峰衣领的手猛地一僵。五指的力道瞬间消失,那条布满伤痕的手臂无力地滑落,砸在青石板上。
林婉儿拔出银针,手指重新搭上驿卒的颈侧。两秒后,她收回手,摇了摇头。
“内脏在马上就震碎了,加上脱水和箭伤导致的失血。”
巡城御史带人冲了过来,金吾卫迅速将周围十丈团团围住。火把的松香气味掩盖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放下急报!”领头的御史一眼看到陆峰手里的牛皮信筒,立刻拔出腰刀,刀尖直指陆峰。
陆峰没有抬头,依然蹲在驿卒的尸体旁。他单手握着信筒,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块黑色的火漆印记。
火漆的边缘有一圈微小的水渍侵蚀痕迹。蜜蜡的涂抹显得极为仓促,封口处甚至夹着一根极细的水草纤维。这说明信筒在封印时,周围的环境已经极度恶劣,甚至有可能就是在齐腰深的大水中强行封戳的。
苏青梅转动轮椅的木轮,向前碾过半步。她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狴犴纹的玄铁腰牌,手腕一抖,腰牌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砸在御史脚下的青石板上。
那御史低头看清腰牌上的字迹,脸色变了变,收起腰刀,退后了两步。
陆峰拄着白蜡木棍站起身。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手里的信筒上。
江南。堤塌了。平江府。
他回想起昨夜,在林婉儿那台利用凸透镜折射原理制成的简易光谱显影台下,从左相府的焦黑账册残页中提取出的那个隐秘字迹。
起初,那个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字迹只显露出一个残缺的右半部分。像是一个“独”字的右半边,又或者是“蜀”字的残缺偏旁。线索一度中断。
陆峰的目光移向驿卒皮靴上的黄褐色泥沙。
大乾江南道最大的水系,横贯平江府等三州之地的干流。
浊江。
那个字不是独,也不是蜀。是一个带三点水的“浊”字。
左相府账册上那些消失的巨额库银去向,对应的正是江南道浊江的修堤款。
百年水患。如果仅仅是天灾,驿卒绝不会在半路上遭到军用弓弩的截杀。有人不想让京师知道浊江决堤的真实情况,或者说,有人在拖延灾情上报的时间。苏青梅交托给他的江南道残存暗桩,或许早在决堤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修堤款的猫腻,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悬镜司在江南的网会遭遇毁灭性的清洗。
一阵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吹过街道,吹得周围金吾卫手中的火把猎猎作响。
远处的皇城方向,大明宫的角楼上,钟鼓楼的巨大铜钟被猛地撞响。
“咚——”
“咚——”
急促而沉重的钟声如同沉闷的雷鸣,一层一层地荡开,传遍整个陷入沉睡的神都。
陆峰将手中的牛皮信筒递给面前的金吾卫校尉。
校尉双手接过信筒,转身大步跨上战马,朝着大明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峰伸手扯下被驿卒吐满黑血和内脏碎块的外袍,随手扔在脚下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