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一十一章 许医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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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生堂里坐满了人。
诊所门面不大,墙边摆着几排木椅,空气里混着艾草、陈皮与苦药汤的味道。柜台后立着一整面药柜,抽屉上的铜把手被用得发亮。
许济川坐在诊桌后。
三十多岁,浅色长衫外罩着一件白大褂,细框眼镜后的眉眼温和。他的手指搭在病人腕间,另一只手在病历上写字。
坐在他面前的是个鬓角发白的中年女人。
秦胤几人刚进门,便听见许济川说道:
“您的心肺没有大问题,头晕也不像是气血疾病。最近先不要自行加药,按照我开的方子喝几天,每晚尽量早些休息。”
女人叹了口气。
“许医生,我每天九点多便躺下了。睡得也不少,可早上醒来还是浑身没劲。你说是不是年纪到了?”
“您才四十二岁。”
许济川把方子递给她。
“没到走两步便要喘气的年纪。”
“可医院也查不出毛病。”
“查不出来,说明问题未必在脏腑上。”
许济川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秦胤一眼。
那道第九殿虚影已经消失。
他身上没有任何鬼气外泄,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中医。可秦胤能够确定,刚才那股阴司法统确实来自此人。
女人顺着许济川的目光看向门口。
“这几位也是来看病的?”
“我们来找方长明。”心喵儿说道。
女人看见一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黑猫开口说话,表情有些茫然。
心喵儿抬爪拍了拍帽檐。
“扬声器。”
“现在的东西做得真先进。”
女人接受了这个解释,拿着药方去柜台缴费。
心喵儿跳上旁边空椅,将那封挂号信放在爪边。带路的小女孩则跑到诊桌旁,轻轻拉了拉许济川的衣袖。
“许叔叔,有人找方爷爷。”
“方爷爷在里面做针灸。”
许济川替女孩理了理有些歪斜的羊角辫。
“安安,你今天吃午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女孩的眼神向旁边飘去。
“米饭。”
“还有呢?”
“菜。”
“什么菜?”
安安小声说道:“有奶糖。”
许济川看向心喵儿。
黑猫立刻低头整理信封,仿佛没有听见。
“奶糖不能当午饭。”
许济川打开桌边抽屉,取出一袋温热的药膳饼。
“先吃两块。晚上回去告诉奶奶,你今天又没有好好吃饭。”
安安接过袋子。
“我可以不告诉她吗?”
“也可以。”
许济川温和笑了笑。
“等你下次晕倒,我亲自送你回家,再当着她的面说。”
安安抱着药膳饼跑开了。
秦胤看向许济川。
“街上的人都来找你看过?”
“多数看过。”
许济川摘下眼镜,擦去镜片上的一点灰尘。
“几位如果只是送信,可以去里面等方老先生。他的针灸还要一刻钟左右。”
“我有些事想问你。”秦胤说道。
许济川重新戴好眼镜。
“诊所里还有病人。”
“我们可以等。”
“那便等我下班。”
许济川指向墙上的营业时间。
济生堂晚上七点关门。
距离现在还有几个小时。
他没有因为秦胤身上的压迫感赶走病人,也没有暂停看诊。下一名老人坐到桌前以后,许济川便重新开始把脉。
“您最近食欲怎么样?”
“还能吃。”
“睡眠呢?”
“夜里总醒。”
“伤口给我看一下。”
老人卷起裤腿。
小腿上有一道不深的伤,周围没有感染,却迟迟没有结痂。许济川用棉布清理伤口,又取出几枚银针。
针身普通。
落入穴位以后,末端却浮出一道极淡的阴司纹路。
老人原本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一点。
变化很轻微。
秦胤仍然看见了。
银针没有从老人身上抽取生机。
它在阻止某种东西继续流失。
腥风的声音从黑罴大氅中传来。
“主上,许医生的银针上有阴司气息。”
“婢子没有看出害人痕迹。”
秦胤轻轻点头。
许济川像是听见了腥风的声音,抬头看向黑罴大氅。温和目光在大氅表面停留一瞬,很快重新落回老人伤口。
血雨则绕着诊所走了一圈。
病人太多,它没有现出本相,只维持蔫土狗的模样,从一双双腿边走过。有人身上带着新鲜伤口,有人已经病了很久,所有人的生命气息都比正常人衰弱。
许济川不同。
他的生命气息稳定。
也没有吸取他人的味道。
血雨回到秦胤脚边。
“他没有血债。”
血冕哀恸的独眸微微睁开。
莉莉丝轻柔说道:“也许藏得很深。”
秦胤没有理她。
“主人,我可以替您切开他。”
莉莉丝继续道:“先从手腕开始。医生如果失去十根手指,还能不能给人扎针?”
许济川按住银针的手轻微停顿。
他显然也听见了。
莉莉丝笑得更加愉悦。
“他在害怕。”
许济川抬起头,平静说道:“我没有害怕。”
血冕哀恸的独眸转向他。
“那我把你的手切下来以后,你最好也不要叫。”
秦胤抬起右手。
鲜血权柄的刑纹亮了一瞬。
猩红独眸重新合拢,莉莉丝的声音也被压回剑中。
“她不会动手。”秦胤说道。
许济川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血色巨剑。
“你能管住便好。”
“你知道她是谁?”
“血帝莉莉丝。”
诊所里的普通人听不见二人的低声交谈。
许济川为老人拔下银针,重新包好伤口。
“白水街消息闭塞,不代表我看不到异管局内部通报。”
陆鼎拿出证件。
“你是异管局登记人员?”
“外部协作医师。”
许济川从抽屉里取出一只证件夹,放在桌上。
证件是真的。
登记信息显示,他从几年前开始便偶尔为剑南局处理特殊伤势,级别不高,也没有权限接触核心档案。
修为一栏却不是普通人。
“五阶初期”
陆鼎翻过证件,有些意外。
“剑南有一名五阶医生,我以前竟然没听说过?”
“我前年才进入五阶。”
许济川道:“我不参加清剿任务,也没有加入行动序列。外勤受伤以后,后勤医疗组处理不了,才会把人送到这里。”
五阶在大夏任何地方都不算弱。
许济川身上的气息却收敛得极好。
若非第九殿刚才显露片刻,秦胤也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医生。
陆鼎把证件还回去。
“你的修为走什么体系?”
“医道与炁。”
“刚才那些银针呢?”
许济川看向秦胤。
“几天前才有的变化。”
他没有提第九殿。
秦胤也没有当着病人的面继续问。
诊所里的时间过得很慢。
心喵儿终于等到方长明做完针灸。
方老先生已经七十多岁,走出里间时拄着拐杖,精神却比白水街其他老人稍好。他从心喵儿爪里接过挂号信,眯起眼看了半天。
“我儿子寄的?”
“寄件地址在京师。”
“要签字吗?”
“需要。”
方长明接过签收单。
手刚碰到笔,心喵儿又从身后掏出一副老花镜,架到老人鼻梁上。
方长明愣了一下。
“这是我的眼镜。”
“您上个月落在城西邮政点的。”
“怎么在你那里?”
“无人认领。”
心喵儿坐得端正。
“保管一个月以内免费。您今天正好是最后一天,不收费用。”
方长明很高兴。
“你这只猫真好。”
“谢谢。”
心喵儿笑得又甜又乖。
她没有告诉老人,自己是在今天早上才发现眼镜的。至于为什么刚好是最后一天,只有她自己知道。
陆鼎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得清楚。
心喵儿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回过头,向他露出一个无害笑容。
陆鼎没有拆穿。
难得没有收费。
结果也算良善。
傍晚七点,最后一名病人离开济生堂。
许济川关上诊所大门,又把桌椅逐一归位。安安帮他扫完地,被奶奶接回家。
街上的饭菜香气已经淡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
许济川洗净双手,为秦胤几人各倒了一杯茶。
血雨面前也放了一小碗清水。
心喵儿抬起头。
“我的呢?”
许济川又取出一个干净小碟,倒入半碟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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