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漠北五官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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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渡舟离开龙州时,天还没有黑透。
元伦站在青铜战车上。
黑色都督军装贴合身形,大檐军帽压得很正,帽檐下的眼神冷淡而清醒。
镇狱王戟立在身侧。
三生轮悬于背后,残破轮影随着战车前行缓慢转动。
两团幽蓝鬼火在车辕前方燃烧。
车轮不压人间道路,而是碾过一条灰白阴路。
牛头与马面立在车辕两侧,身形高大,阴影朦胧。它们没有开口,只护着这辆战车穿过荒野、河谷、边境线,最后驶入漠北草原深处。
夜风很冷。
草原尽头有几片帐篷聚在一起。
牛羊被圈在外侧,火塘在夜色中闪烁。远远望去,那些帐篷中央立着一根高木柱,木柱上挂满兽骨、铜铃和五张粗糙木牌。
眼、耳、口、鼻、眉心。
木牌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铜铃发出杂乱声响。
元伦没有直接进入部落。
冥河渡舟停在阴路上。
他站在战车前端,看着部落里发生的一切。
几个年轻男子抬着宰好的羊走向中央大帐。
两个老人跪在帐外,额头贴地,不敢抬头。
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人按在火塘旁,哭得嗓子发哑。
帐中传出一道慵懒声音。
“他偷听本王说话,便封他三日耳根。”
话音落下。
少年猛地捂住耳朵。
他张大嘴,像是还在哭喊,却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周围部落民众纷纷低头,神色敬畏又恐惧。
那道声音又笑了起来。
“带下去吧。让他记住,五官皆由本王掌管。眼不该乱看,耳不该乱听,口不该乱说,鼻不该乱闻味道,心也不该生不敬的念头。”
几个部落男子连忙将少年拖走。
元伦看了很久。
五官王没有屠杀这些凡人。
部落里也没有大量怨魂堆积。
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恐惧中生活。
他们把帐中那个人当成神明。
神明要牛羊,便献牛羊。
神明要美酒,便献美酒。
神明要女子侍奉,便有人送女儿过去。
元伦握住镇狱王戟。
冥河渡舟重新动了。
两团幽蓝鬼火拖着战车穿过夜色,停在中央大帐外。
火塘旁的部落民众最先看见他。
有人惊叫。
有人跪下。
也有人抄起弯刀,却在看见牛头马面的瞬间僵住。
元伦没有看他们。
他走下战车,站到大帐前。
帐帘被风掀开。
里面铺着厚厚兽皮。
矮桌上摆满烤肉、奶酒和金银器物。
一个穿着宽大白袍的男人斜靠在兽皮榻上,怀里搂着一名年轻女子,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意。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
眉心有一道灰黑竖纹。
双眼狭长,耳垂异常肥厚,鼻梁高耸,嘴唇却薄得像刀片。
在他身后,隐约悬着五张青铜人面虚影。
人面闭着眼。
铜锈斑驳。
五官王抬起头,看见元伦身后的三生轮与冥河渡舟,脸上的醉意散了几分。
他推开怀中女子。
“你是谁?”
元伦道:“龙州阴务都督,元伦。”
五官王眯起眼。
“龙州?”
“第十殿承载者。”
元伦语气平稳。
“我来接你回大夏。”
帐中安静了一瞬。
随后五官王笑出声。
“接我?”
他拿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
“你们大夏异管局几年前便派人来过。他们说话比你好听,也比你懂规矩。他们让我登记,让我接受监管,让我每个月写报告。”
“本王都拒绝了,本王为何要回去?”
元伦看着他。
“阴司将重开。”
“十殿需要归位。”
“你承载第四殿法统,应当回大夏接受监督,参与阴司重建。”
五官王把酒碗重重放下。
“应当?”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
“本王在这里受万人供奉。牛羊,美酒,女人,金银,部落的生死敬畏,全在本王一句话里。”
“回大夏之后呢?”
“被你们关进异管局?”
“听那些凡人官员审查?”
“每日替死人引路,替活人擦屁股?”
五官王站了起来。
身后五张青铜人面缓缓睁眼。
帐外铜铃无风自响。
不少部落民众吓得跪倒在地,额头磕进泥土里。
五官王张开双臂,神色傲慢。
“元伦,你也是阎罗承载者,难道你不明白吗?”
“天倾之后,地府没了。”
“旧阴司已经死了。”
“如今谁拿到法统,谁便是人间的神。”
元伦听完,没有再劝。
他只是问:“这些部落女子,是自愿侍奉你吗?”
五官王眼神一冷。
“她们能够侍奉本王,是她们的福分。”
元伦又问:“被你封五感的人,有罪卷吗?”
“本王便是罪卷。”
“有阴司审判吗?”
“本王便是审判。”
“有回改余地吗?”
五官王嗤笑。
“凡人如羊。羊不听话,抽一鞭子便是。你问这些做什么?”
元伦抬起镇狱王戟。
戟锋指向五官王。
“确认你已经不适合第四殿。”
五官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想杀我?”
元伦道:“先带你回去。”
“若你反抗,便斩。”
五官王大笑。
笑声传出大帐。
帐外跪着的部落民众抖得更厉害。
“你我皆是阎罗道统承载者,你要审本王?”
他身后五张青铜人面同时张口。
灰黑色业雾涌出。
“跪下!”
声音落下。
火塘爆开。
帐内外所有凡人都在这一瞬失去听觉,茫然抬头,却什么也听不见。
五官王的声音直冲元伦而来。
耳相之术。
专斩魂魄听根。
寻常修士被这一声击中,神魂会立刻失衡,听不见外界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心底最恐惧、最愧疚的恶语。
元伦站在原地,没有跪。
三生轮缓缓转动。
一道残破轮影横在他身后,将那些涌来的恶语尽数卷入轮中。
五官王眼神微变。
元伦向前走了一步。
镇狱王戟斩下。
戟锋破开帐内兽皮、酒香和业雾,直取五官王眉心。
五官王抬手一抓。
一张青铜耳面飞到身前,挡住戟锋。
铛!
青铜人面当场裂开一道缝。
五官王被这一戟震退半步。
他脸上终于露出怒意。
“你敢坏本王法相!”
元伦没有回答。
他第二戟已经到了。
镇狱王戟不是华丽术法。
它只斩鬼,破魂,镇邪。
每一击都很准。
第一戟破耳相。
第二戟压口相。
第三戟直逼眉心。
五官王连连后退,白袍被戟风撕开数道口子。
他怒吼一声,身后五张青铜人面全部飞出。
目相睁开。
元伦眼前的草原忽然变了。
他看见赤冠圣城崩塌。
看见三生轮破碎。
看见秦胤心口尸斑扩大,最后无声倒在地上。
五官王抓住这一瞬,抬手按向元伦眉心。
“看见了吗?”
“这便是你心中最怕之相。”
“第十殿又如何?只要你还有眼,你便逃不过本王的目相!”
元伦眼神没有变化。
三生轮在他身后轻轻一震。
破碎轮影转过一格。
前生、今生、来生的气息交错。
眼前幻象像被水冲淡的墨痕,迅速散开。
元伦抬起左手,按住五官王的手腕。
“我知道自己怕什么。”
他手中战戟回转。
戟尾重重撞在五官王胸口。
五官王胸骨发出沉闷裂响,整个人倒飞出大帐。
帐篷轰然塌落。
部落民众惊恐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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