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第四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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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帝答得很干脆。
“但我会尽量让棋子活下来。”
这句话让阎罗天子沉默了一瞬。
云帝低头,看着自己沾灰的脚。
“我不喜欢死人。”
“只是有些时候,不死人不行。”
秦胤问:“你想让他们做什么?”
云帝抬起头。
“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还不能告诉你们太多。”
云帝笑了笑。
“因为你们现在听见了,也没有办法验证。反而会让各方提前争抢,死更多的人。”
阎罗天子道:“你把我们当什么?”
“暂时不知情的人。”
云帝回答得很温和。
“这不是侮辱。”
“很多事情,在真正需要做之前,知道得太早没有好处。”
他走到破败帝座旁,伸手摸了摸裂开的石座。
“不过,你们既然已经让阴司重新运转,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部分。”
秦胤没有催。
云帝看向昏暗天空。
“百年前天倾之后,南方冰原深处出现了一道门。”
“那道门不是阴门,也不是鬼门。”
“它通往一片被封起来的土地。”
阎罗天子皱眉。
“谁封的?”
“不知道。”
“门后有什么?”
云帝沉默了一下。
“人。”
秦胤和阎罗天子同时看向他。
云帝道:“和我们一样的人。”
“他们在门后活了很多年,建立了城池、国家、宗门,也发展出了自己的技术和修行体系。”
“那里有海,有森林,有矿脉,也有战争。”
“他们一直认为,门外的世界才是他们祖先失落的故乡。”
阎罗天子声音微沉。
“他们想出来?”
“绝大多数想。”
“他们会怎么做?”
“如果门开在他们手里,他们会回来。”
云帝说得很平静。
“但不是拜访。”
“是夺回故土。”
灰色荒原上,风声从远处刮过。
秦胤看着他。
“你想打开那道门。”
“嗯。”
“让他们出来?”
“不是。”
云帝摇头。
“我想让地表的人先进去。”
阎罗天子眼神一厉。
“你知道门后有人,还要把地表强者送进去?”
“知道。”
云帝道:“所以我需要他们足够强。”
“也需要他们先占住一块地方。”
秦胤问:“你想让地表的人在门后建立据点?”
“更准确地说,是第二个家。”
云帝的声音很轻。
“地表的人口越来越多,资源却不会增加。土地、粮食、能源、灵气,还有不断出现的妖魔灾祸,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打败几个苦海邪修就消失。”
“你们现在守住的是城市。”
“我想替人类找一片新的疆域。”
阎罗天子看着他。
“所以你用苦海逼出天骄,筛选强者,再让他们替你开路。”
“对。”
“死多少人?”
云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取出一块糕点,递向秦胤。
“你要吃吗?”
秦胤看了一眼。
“什么?”
“外面买的米糕。”
“我不吃这个。”
云帝点点头,又把米糕递向阎罗天子。
阎罗天子面无表情。
“不吃。”
云帝只好自己咬了一口。
米糕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却还是慢慢吃完。
“死多少人,我不知道。”
他回答了刚才的问题。
“我只能尽量少让他们死。”
“但如果只因为害怕牺牲,就什么都不做,最后死的人会更多。”
秦胤道:“你不在乎个体。”
“我在乎。”
云帝看着他。
“正因为在乎,才不能只看眼前这一批人。”
“如果一百个人的牺牲,能让几亿人多一条退路,我会做。”
“如果能不牺牲,我会优先选不牺牲。”
“但我不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善良,就把所有人困在一块迟早枯竭的土地上。”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激昂,也没有居高临下。
像在认真解释一件自己已经想了很多年的事。
秦胤问:“你为什么告诉我们?”
云帝道:“因为阴司醒了。”
他看向中央那道轮痕。
“死人有了归处,活人也该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
“而且,天帝已经在往阴司伸手。”
“她想把东方亡魂接进圣堂。”
“这和我的计划冲突。”
阎罗天子冷声道:“你也要对付天帝?”
“如果她继续阻止地表人类进入那片土地,我会。”
“你和她,不是一路?”
“不是。”
云帝摇头。
“她想替人类决定死后的去处,我想替人类争一块活着的地方。”
“她看重的是文明的延续。”
“我也看重。”
“只是我不喜欢她替所有人安排结局。”
这句话落下,秦胤第一次从云帝眼中看见了一点不满。
很淡。
没有恨意。
更像是对另一种选择的不认同。
阎罗天子问:“你建立苦海,就是为了这个?”
“表面上不是。”
云帝笑了笑。
“如果一开始就说我要打开南极的门,各国会先把我当疯子,再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杀我。”
“所以我让苦海看起来像一个争夺地表权力的邪道联盟。”
“让他们以为,我想和各国分地盘。”
“这很有效。”
秦胤道:“他们现在都把你当成最大的敌人。”
“我知道。”
“你不解释?”
“不解释。”
云帝把吃剩的米糕用纸包好,重新塞回布包。
“他们需要一个共同的敌人。”
“有了敌人,才会被迫合作,才会更快成长。”
阎罗天子盯着他。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会杀了你。”
“那就等他们知道以后再说。”
云帝抬头,朝阎罗天子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现在先把阴司修好。”
“你们要是死在天帝手里,我的计划也会少两位很有用的人。”
阎罗天子道:“你果然只把我们当棋子。”
“目前是。”
云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我会给棋子留退路。”
他取下头顶的金箍,露出一头散落的长发。
金箍离开身体的瞬间,十阶巅峰的气息从他体内展开。
没有杀意。
却让阴间所有残殿同时安静。
三生轮停了半息。
第三殿本印微微震动。
秦广王在秦胤识海里低声道:“十阶巅峰。”
云帝把金箍重新戴好。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们动手。”
“也不会现在动手。”
秦胤问:“以后呢?”
云帝笑了笑。
“如果你们要挡人类活路,我会劝你们一次。”
“劝不动呢?”
“再劝一次。”
“还不行?”
“那就请你们离开。”
阎罗天子看着他。
“怎么请?”
云帝抬手,指了指远处一座塌了半边的殿门。
“像刚才修路一样。”
“把你们打出去。”
他说得太认真,反而没有威胁感。
秦胤看着这个面目和善的年轻男人。
云帝想了想,又从布包里摸出一只小瓷瓶。
“这里面是伤药。”
“对神魂裂伤有用。”
他把瓷瓶递给阎罗天子。
阎罗天子没有接。
“我不需要你的东西。”
“你左手快冻碎了。”
“与你无关。”
“确实与我无关。”
云帝把瓷瓶放在帝座边。
“但你这样回去,海州那边会担心。”
阎罗天子脸色微沉。
“没人会担心我。”
“我说的是门前那些亡魂。”
云帝看着他。
“他们好不容易有个能记住名字的人。”
“你要是半路死了,他们会害怕。”
阎罗天子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走过去,拿起了那只瓷瓶。
“药钱。”
“等你们重开十殿以后再算。”
云帝笑了。
“到时候别赖账。”
秦胤看了看那只瓷瓶,又看向云帝。
这个人太温和。
温和得不像能把天下强者当作棋子。
也正因为如此,才更难判断他究竟能把多少人推上棋盘。
云帝转身,朝荒原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对了。”
“南极那道门,我最多还能压一年。”
“门后的人已经在准备。”
“如果你们要和天帝打,尽快。”
“如果你们要阻止我,也尽快。”
“但在动手前,可以先来找我吃饭。”
他拍了拍手里的布包。
“我会做饭。”
阎罗天子看着他。
“你会做饭?”
“会一点。”
“米糕是你做的?”
“不是。”
云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包。
“我买的。”
秦胤:“……”
云帝没有察觉这点沉默代表什么,只朝他们笑了笑,转身走进灰色荒原。
长发在昏暗天光下轻轻晃动。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没有遁光。
没有传送。
只是一个穿灰麻长袍的年轻人,慢慢走进无边灰地,最后被雾气遮住。
云帝离开后,阴间的压迫感逐渐散去。
阎罗天子看向帝座旁的瓷瓶。
“第四帝。”
“嗯。”
“他没有杀意。”
“嗯。”
“但他准备把天下强者都送去送死。”
秦胤看向那片已经恢复转动的三生轮。
“他说会尽量让他们活。”
阎罗天子沉默片刻。
“你信他?”
秦胤道:“不信。”
“那你还留他离开?”
“我打不过他。”
阎罗天子看了秦胤一眼。
“那倒也是。”
秦胤没有接话。
他看向阴间中央。
五座殿火正在运转。
其余五殿仍然沉在灰暗荒原深处。
阴司已经能判罚、刑罚、轮回。
但天帝会来。
云帝也会打开那道他们从未听说过的门。
一场更大的局,已经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铺开。
秦胤抬手,黑金酆都火落入中央轮回灰烬。
“先处理天帝。”
阎罗天子收起瓷瓶。
“之后呢?”
秦胤看向远方。
“找剩下的殿主。”
两人沿着阴路离开中央帝座。
身后,三生轮照着亡魂继续前行。
五座残殿有了火。
五座残殿仍在沉睡。
而在阴间之外的南方极地,一座被冰封了百年的黑色大门,正在极深的冰层下缓慢震动。
门后,有人隔着冰层抬头。
他们听见了来自地表的声音。
很轻。
却终于又靠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