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天帝死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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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死的?”
“据说被阴司斩了。”
苏千秋抬起眼。
“阴司?”
“秦胤。”
老道人沉默很久。
随后,他把整盘棋推乱。
“这局不下了。”
弟子不解。
“为什么?”
苏千秋看着窗外。
“棋盘换了。”
……
佛门那边,空相已经不在。
新任方丈明常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清晨,普光寺照常上早课。
念到一半时,殿内所有蜡烛忽然一起晃了一下。
明常抬头,看向殿外。
天很好。
没有风。
他愣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念经。
只有寺后那株老松,无风自落了一片针叶。
……
海州。
阎罗天子回到旧港阴门前时,天刚亮。
海雾比平时更薄。
门前排着二十几道亡魂。
大多是海上事故亡者。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最前面,抱着一只塑料玩具船。
正是那天被阎罗天子亲手写名的陈小满。
他没走。
按理说,他早该入门。
可他一直等在这里。
见到阎罗天子回来,小男孩先看他的脸,再看他的手。
看到右肩空荡时,小男孩愣住了。
“大人。”
“你的手呢?”
阎罗天子停下脚步。
“碎了。”
“碎哪了?”
“阴间。”
小男孩抱紧玩具船。
“疼吗?”
阎罗天子道:“不疼。”
这句话是假的。
他的右肩断口没有血肉,只有碎裂的黑色阴气。
那阴气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己往里塌一分。
第三殿本印上那道裂纹,也在缓慢延伸。
小男孩抬头看着他。
“那你还写名字吗?”
阎罗天子沉默一息。
他抬起唯一完好的左手。
“写。”
小男孩松了一口气。
“那我可以走了。”
阎罗天子看着他。
“为什么现在才走?”
小男孩低下头。
“我怕你回不来。”
“我怕后面的人没人写名字。”
海州门前很安静。
只有潮声。
阎罗天子看了他很久。
随后,他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他右肩传来一阵极细的碎裂声。
他没有停。
“记住你的名字。”
“陈小满。”
“满月的满。”
小男孩点头。
“记住了。”
“进去以后,别忘。”
“不忘。”
小男孩踏进阴门。
那道小小魂影消失后,阎罗天子才慢慢站起来。
他站直时晃了一下。
身后一名海州旧差想上前扶。
“天子。”
阎罗天子抬手止住。
“不用。”
他走到门侧,抬起左手按在门框上。
“继续。”
旧差低头。
“是。”
亡魂一个个上前。
阎罗天子一个个写名。
写到第七个时,他手中的笔停了一下。
一名旧差发现,他左手的指节在轻微发抖。
“天子,要不要休息?”
“不用。”
“您已经三天没停。”
阎罗天子道:“轮回不能停。”
旧差不敢再劝。
写到第十五个亡魂时,第三殿本印忽然震了一下。
那道裂纹又长了一寸。
阎罗天子闭了闭眼。
海州门前的阴风微微一乱。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四殿之力已经撑不住了。
楚江印废了。
泰山印和都市印只能维持基础压制。
第三殿本印是他自己的道统,本该最稳。
可它在替另外两殿分担。
裂纹是从那时开始的。
阎罗天子睁开眼,继续写字。
写到第二十三个亡魂时,海州上空忽然一暗。
那是阴门在共鸣。
灰河、龙州、兖州方向,同时传来一声低鸣。
十道阴门齐震。
阎罗天子抬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阴司在承认某件事。
……
同一时刻,剑南。
锦绣园顶楼。
秦胤站在窗前。
他没有打坐。
也没有服药。
只是站着。
天帝的圣火收入体内以后,第三刑重铸。
罚罪圣火沉在他的双目之中。
那两把火没有反噬。
也没有排斥。
它们像两把被重新登记的刑具,安静待在阴司册上。
可代价是别的东西。
阳寿。
秦胤能感觉到,命数深处那道空洞又深了一截。
尸斑已经蔓延到手腕以上。
秦广王在识海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烧了太多。”
秦胤道:“但是值得。”
“天帝死了。”
“圣堂崩了。”
秦广王停了一下。
“你的境界,也要突破了。”
秦胤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
不是变强一点。
而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顶开了。
以前他站在七阶巅峰,像被一层厚壳裹住。
那层壳很硬。
无论吃多少鬼、斩多少王,都只能在里面撑。
天帝那一战之后,那层壳没了。
罚罪圣火沉入双目的一瞬,酆都位格、无餍鬼气、狱火、阴司刑具和阴司总册全部并进同一条线。
不是相互压制。
是排成了序。
先是名。
再是罪。
再是刑。
秦胤抬起手。
黑金火在掌心亮起。
火焰很稳。
没有一丝乱窜。
他闭上眼。
体内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的力量,开始按顺序流转。
一圈。
两圈。
第三圈时,胸口那枚黑金位格种子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碎裂。
是扎根。
秦胤睁开眼。
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双瞳。
左眼纯黑。
右眼纯白。
秦胤看着自己的手。
八阶中期。
从七阶巅峰到八阶中期,中间跨过了整整一个大阶的门槛。
正常修士要走几十年。
他用了一战。
代价,是阳寿仅剩不足一年。
秦广王沉声道:“你不该高兴。”
秦胤道:“我没有。”
“你连一年都没有了。”
“阴司还差五殿。”
秦广王沉默。
秦胤转身,走向客厅。
血雨趴在门口,抬眼看他。
“味道又变了。”
“嗯。”
“更凶了。”
“嗯。”
血雨想了想。
“也更冷了。”
秦胤走到桌前坐下。
腥风从黑罴大氅里浮出半身。
“主上,可要婢子取药?”
“不用。”
“您的尸斑……”
“压得住。”
腥风低下头。
她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