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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前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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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峰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再说话,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城墙方向走。走了几十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黑色纛旗,然后继续走。

荒原上只剩下秦胤一个人站着。

他站了很久。

尸斑已经爬到脖颈右侧,皮肤听使唤。心口那块虚寒的地方,抽得越来越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

瓶身白釉,一寸半高,瓶塞是软木的。云帝给他的时候说过——这东西不续命,只让烧得慢一点。

秦胤握着瓶子,站在满地黑灰与血水之间,看了它很久。

“主上。”腥风的声音从大氅里传出来,很轻,“为什么不用?”

“还不到时候。”

“婢子看您……”

“腥风。”

“……是。”

秦胤把瓷瓶收回怀里。

他转身走向那面纛旗。

血雨已经从战斗形态收了回去,蔫头蔫脑地趴在旗杆底下。它看见秦胤走过来,尾巴动了一下,然后从旗杆后面推出一只东西。

保温桶。

不锈钢的,桶身上有一道被撞出来的凹痕。江清澜给的,从剑南带到南极,又从南极带进了地心。

秦胤看着那只桶。

“你带进来的?”

血雨低下头,用鼻子把桶往前又推了半寸。

“你自己不吃?”

血雨没有回答,趴回旗杆底下,把头埋在前爪里。

秦胤蹲下来,拧开桶盖。

牛骨汤还是温的。地心的热风把它保住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底下沉着骨头和几块山药。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口汤的温度和剑南那晚一样。

他坐在纛旗底下,把一整桶汤喝完了。骨头上的肉他也啃了,啃完把骨头递给血雨。血雨叼过去,趴在一边慢慢磨。

心口那块抽痛,慢了下来。

数万个亡魂在圆界里挤着,安静地看着他吃东西。

秦胤把桶盖拧好,放回旗杆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圆界中央。

“腥风。”

“在。”

“开始录名。”

“婢子这就去准备。”

秦胤抬起左手,掌心翻出酆都大印。

黑金古印悬在半空,印面朝下,落在赤黄的土地上。

“十殿在人间,阴门不通此地。”秦胤开口,声音落在荒原上,“但册在我手上。”

“名录不需阴门。”

他抬起右手,指向面前第一个亡魂。

那是刚才那个穿粗布衣的老人。他脚下的土松开了,人往前飘了半步,脸上第一次不再朝着黑门的方向。

“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的眼珠转了很久。

“……我不记得。”

“那我记你的形。”

酆都大印上亮起一道黑金纹。老人的身影被摄入印中,印面上多了一行字:

“无名,男,粗布短褐,脚陷土中三百七十年。待记名。”

老人的魂魄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他脚踝以下的土彻底松开了。他往上浮了一寸,第一次能自己动。

他没有走,只是站在原地,缓缓地、极缓慢地弯下腰,对秦胤行了一个礼。

那个礼很旧,是三千年前地表的礼数。

秦胤没有回礼。

他抬手指向下一个。

“你叫什么名字?”

“……周三。”

“哪年死的?”

“不知道。我在门底下烧炉子,炉子炸了。”

“记下了。”

“周三,男,焚炉工,殁于门下。”

“下一个。”

“……我叫李桑,我妹妹也在这里,她叫李樱。”

“她在哪儿?”

那魂魄转身,在人群里找了很久,然后指向后方一个很小的影子。

那是个女童,看起来不到十岁,身上的衣服是三千年前的样式。她的魂魄已经淡得几乎透明。

秦胤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李樱?”

女童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多大了?”

女童抬起手,张开手指数了几下,数到七,停住了。

她好像忘了七之后是什么。

“七岁。”秦胤说,“记下了。”

“李樱,女,七岁。兄李桑,同在册。”

女童身上的透明淡了一点。她抬手抓住哥哥的衣角,站在他身后,不再飘了。

秦胤站起来,往人群深处走。

一个一个问。

有人报得出名字,有人只报得出住过的村。有人说自己是三千年前那批海难人的第三代,能背出祖父传下来的一首地表童谣,背了半句就断了。有人张开嘴,什么都发不出来——他的舌根在生前被人割了,是被地心某家宗门役使过的魂。

秦胤在他的名录后面加了一句。

“口不能言。役使者,待查。”

他问了很久。

腥风举着黑雨军纛立在圆界边缘,一步不动。血雨在圆界外围绕圈巡走。莉莉丝的独眸半开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问到第两千余个的时候,秦胤停了一下。

酆都大印在他掌心微微发热。

那是他从加冕到现在,第一次从印上感受到这种东西。

阴德。

一丝。极细的一丝,从印中渗出来,顺着掌心的黑金帝纹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肩头,落进那片青紫的尸斑里。

尸斑没有消退。但脖颈上那一块,颜色淡了一层。

秦胤看着自己的手腕,看了两秒。

“主人。”莉莉丝的声音很轻,“您好一点了。”

“嗯。”

“……录多少个才够?”

秦胤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向下一个亡魂。

“你叫什么名字?”

黑门方向传来动静。

门缝里的白光被挡住了一片,然后是脚步声——整齐的的脚步声,靴底踩在从冰到岩到土的地面上,节奏没有乱过。

一百二十人,走进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古尔越,长戟横在臂弯。他一进门就抬头看那颗死太阳,看了三秒,把长戟握紧了一些。

“十九个小时。”古尔越走到秦胤面前,“你进来十九个小时。”

“外面过了多久?”

“十九个小时。”古尔越说,“时间一致,这一点总局已经确认了。”

他抬眼扫过整片荒原。

黑灰。血水。断骨。散掉的骨山残骸。倒在地上的十一面主旗。半座犁开的深沟。远处那具站着的、还在呼吸的空壳。

一百二十人全部停住了。

没有人说话。

姜雪珑走上前,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撮地上的黑灰,看了很久,然后抬头。

“这些是人?”

“三十万人的军阵。”秦胤道,“十九家势力。三个九阶,五十七个八阶。”

“你把他们都杀了?”

“九阶死了两个。八阶剩不到二十。”

姜雪珑手上的黑灰散了。

陆鼎站在队列里,握着银刀,一句话都没说。他看的不是黑灰,是荒原深处那道百丈宽的深沟。

他看了很久,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来晚了。”

“不晚。”秦胤道,“接下来的事,我做不了。”

古尔越转过头:“什么事?”

秦胤抬手,指向那面黑雨军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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