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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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何必闹得这般难看?”
胡亥的声音低哑,透着几分强撑的硬气,眉宇间却掩不住那一抹难堪。
他并非愚钝之辈,只是羽翼初丰,便忘了根基所在。
如今赵高虽亲近,但真正能在这朝堂上压得住场子的,唯有身为左丞相的李斯。
李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尽是疲惫。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恭顺、如今却已长出尖刺的学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黯然。
“公子可知,长公子的下场是如何来的?”
李斯语气沉缓,却字字千钧,“陇西苦寒,非一日之寒。
若非当初行事乖张,何至于此?赵彻此人,看似与你毫无瓜葛,实则深不可测。
我是你的授业恩师,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这句话如同一记闷棍,敲碎了胡亥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脸色微变,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再反驳。
面子固然重要,但政治靠山若崩,什么都没了。
“那……我该如何自处?”
胡亥低声问道,眼神闪烁。
李斯叹了口气,目光黯淡:“若能周旋,便多结交一二。
切记,莫要逞一时之快。”
这话出口,李斯自己也感到一阵无力。
他知道,刚才那番严厉训斥,已彻底伤了胡亥的心。
回想过往,何其讽刺。
起初,扶苏远走陇西,李斯与赵高共同教导胡亥。
彼时手握实权的李斯威严尚在,胡亥尚知敬畏,对赵高也是毕恭毕敬。
后来,善于察言观色的赵高更得胡亥欢心,而刻板严厉的李斯则逐渐被疏远。
待扶苏回京,胡亥收敛心性,一度对李斯言听计从,甚至超过了对赵高的依赖。
可随着扶苏再次被贬,彻底失势,形势剧变。
李斯公务缠身,难得闲暇。
而胡亥,借着百家新贵投靠之势,羽翼日益丰满。
那些依附者如过江之鲫,让胡亥觉得自己已无需仰人鼻息。
于是,他对李斯的恭敬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日渐膨胀的傲慢与不耐烦。
以往即便李斯语气再重,胡亥也绝不敢露出这般神色。
李斯张了张嘴,想再劝几句,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忠心错付,莫过于此。
那枚烙在骨血里的印记,如同附骨之疽,即便李斯这般权倾朝野的相邦,也只能对着胡亥那副被彻底掌控的模样扼腕叹息。
始皇帝之所以在扶苏两次犯颜直谏后仍留有一线生机,迟迟不肯确立胡亥为储,恐怕正是洞悉了这无法逆转的宿命。
若论心术,谁愿意将万世基业托付给一个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
李斯心中的推演虽夹杂了几分误判,但逻辑闭环却严丝合缝。
回溯原本的历史轨迹,嬴政即便对扶苏失望透顶,最终妥协的选择依然是长子。
这并非出于偏爱,而是一道残酷的政治算术题。
扶苏继位,意味着皇权必将向宗室与功臣集团大幅倾斜。
虽然家业会被分割,导致集权稀释,但在最初的一两代内,那些分得利益的势力为了维护自身既得利益,会对皇权保持表面的恭顺与稳定。
反之,若是胡亥登基,这位不受重视且能力平庸的子嗣,不仅不会主动分封权力,反而会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嬴政生前就将大秦的江山败坏殆尽。
这是一道无解的死局。
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君主,面对这样的选项,嬴政又怎能不感到彻骨的寒意与头疼?
看着胡亥那张写满阴霾的脸,李斯深知再多言语已是徒劳。
随着胡亥羽翼渐丰,那股潜藏的自我意识正在苏醒。
这不是简单的忠诚问题,而是权力博弈中的必然反噬。
李斯做不到像赵高那样,通过极致的逢迎来操控人心,更无法让胡亥在所有事务上都感到舒坦。
“公子三思,赵彻于我大秦而言,并无宿怨。”
李斯收敛神色,起身行礼,背影透着几分疲惫与决绝。
门扉轻掩,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胡亥独坐殿中,面色阴沉如水。
良久,他挥退了左右侍从,指尖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最终沉声道:“宣赵高觐见。”
比起李斯的刚正与疏离,胡亥更依赖赵高的顺从与隐秘。
在这深宫之中,唯有赵高能听懂他心底那些不可言说的阴暗欲望。
……
千里之外,骊山深处,云雾缭绕。
行宫之内,静谧得只能听见竹简摩擦的沙沙声。
嬴政端坐案前,目光如炬地审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