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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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伫立在帐外，寒风卷起他厚重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帐内那道枯坐的身影上，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焦灼与痛惜。

扶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那所谓的储君之位也早已化为泡影。

但在蒙恬看来，真正的溃败并非权力的丧失，而是眼前这个人眼中逐渐熄灭的光。

颓废，是比失败更致命的。

它无声无息地侵蚀着一个强者的脊梁，让曾经那个温润如玉、心怀天下的君子，沦为行尸走肉般的影子。

日复一日，扶苏只是坐着，沉默着。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太多无人能解的思绪，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蒙恬如何苦口婆心，如何以军国大义相激，投入其中的石子都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种无力感，如同湿透的棉衣裹在心头，沉重得让人窒息。

与此同时，咸阳城深处，一股暗流正在蒙府之内悄然汇聚。

烛火摇曳，将一道道肃穆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大秦立国数百年来最古老、最顽固的那批人——老氏族。

他们是周天子初封秦地时便伴随先君拓荒戎狄的世族，是看着秦国从蕞尔小国一步步吞噬六国、扫平六合的见证者。

孟、西、白三氏为尊，这些名字背后代表的不是简单的血缘，而是横跨军方与朝堂的血脉网络。

商鞅变法曾试图斩断这盘根错节的宗法根基，始皇帝登基后更是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看似让这些老贵族风光不再。

然而，树大根深，岂是几道政令就能轻易拔除？

如今的他们，虽不再如昔日般把持所有要职，但无数家族子弟早已如藤蔓般渗透进大秦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从边关戍卒到中枢重臣，从粮草调度到兵符掌控，他们的能量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只要轻轻一扯，便能牵动整个帝国的神经。

此刻，坐在首位的孟氏族老打破了死寂。

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盯着主位上的蒙武，声音低沉而沙哑：“蒙老将军，深夜召我等前来，究竟有何吩咐？”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这两年来，随着扶苏失势，那些趋炎附势之徒早已作鸟兽散，唯有这些自诩“忠义”

的老氏族，依旧死死抱住蒙家这艘即将沉没的船。

有人说是因为扶苏的人格魅力，有人归咎于古老的契约精神，但蒙武心里清楚，更多的是恐惧与赌徒心理。

他们害怕一旦转身，就会成为新皇胡亥清洗的目标。

因此，即便内心已有动摇者，也被蒙武提前排除在外。

如今坐在这里的，都是真正打算陪扶苏走到黑，或者至少，想看看这场大戏最后能唱出什么花样的豪强。

厅内烛火摇曳，将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能踏入此地的，皆是历经沙场与朝堂风暴洗礼的世家掌舵人。

两载春秋，足以让沧海桑田，也足以看清人心向背。

蒙武环视四周，目光扫过这些白发苍苍的老兄弟。

他深知此刻众人心中煎熬——扶苏去职，雷霆震怒，秦廷上下风声鹤唳。

老氏族们虽未倒向胡亥，却也在高压之下如履薄冰。

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那些急于攀附权贵的旁支、觊觎族主之位的野心家，正借机蠢蠢欲动。

若无一个定心丸，这艘巨舰恐将在风雨中解体。

“诸位。”

蒙武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深邃的寒芒：“今日把大家叫来，不为别的，只为捅破那层窗户纸。

老夫不藏私，也不含糊，咱们关起门来，说点真话。”

满堂死寂，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们以为赵彻是谁？”

蒙武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字字铿锵，“那个备受陛下宠爱的幼子……他的生父，正是被贬陇西的大公子，扶苏！”

轰！

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开一片惊涛骇浪。

满座皆惊，哗然四起。

原本肃穆的大厅顷刻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躁动。

众位族老面色骤变，有的瞳孔剧烈收缩，有的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蒙武，仿佛要看穿这是否是某种试探或阴谋。

“蒙老将军，这话……可是儿戏？”

西已炳眉头紧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在这乱世棋局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关乎家族存亡。

扶苏触怒龙颜两次，远走苦寒之地，看似已彻底失去夺嫡资格。

但忠诚二字，重于泰山。

这群老氏族不同于那些随风倒的投机者，他们曾与扶苏并肩作战，那份君臣相得的信任，绝非胡许几两金便能收买。

然而，现实残酷。

始皇帝迟迟未立储君，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才是对世家大族最大的折磨。

若是皇帝旨意明确，哪怕让他们胡亥，他们也只会说是皇恩浩荡。

可如今，胡亥风头正盛却名不正言不顺，扶苏势弱却根基犹在。

更致命的是家族内部的裂痕。

总有人目光短浅，嗅到了胡亥即将登基的气息，开始在暗中积蓄力量，甚至联名上书，试图为扶苏争取最后的机会，结果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响。

“若赵彻真是扶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