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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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始皇帝中途暴毙，未能确立储君，赵彻背后那六十万铁骑，也将成为胡亥破局的关键底牌。

嬴政年过五旬，身体隐患日益显现。

指望胡亥那个糊涂蛋去争夺储位，无异于痴人说梦。

李斯必须亲自下场，在风暴来临前布局。

……

千里之外，陇西苦寒之地。

残阳如血，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屋内。

扶苏躺在冰冷的榻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斑驳的房梁，眸中早已没了昔日的清澈与坚毅。

蒙恬跪坐在地，背影佝偻，满脸悲怆。

整整三年，他眼睁睁看着这位曾经的长公子，一步步沦为行尸走肉。

淳于越之死，成了压垮扶苏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

儒家讲究孝悌，可他与父皇的决裂，彻底践踏了他心中的道德准则；他坚守的分封理想，换来的却是挚友的血染黄土。

理想与现实剧烈碰撞，信念崩塌，痛苦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在这个死循环里，扶苏找不到出口，只剩下无尽的纠结与绝望，如同被困在深渊之中，永无出头之日。

“公子，您……还得挺住。”

蒙恬跪在一旁，声音沙哑，眼底满是痛惜。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国长公子，如今却如同一株被霜打烂的枯草，连呼吸都透着死气，他心如刀绞。

扶苏只是冷冷地嗤笑一声，目光空洞地望向虚空：“再惹父皇一次？呵……这次贬我去哪？岭南瘴疠之地？还是更荒凉的绝域？”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仿佛在虚空中抓着什么无形的东西。

“这一回，又要有多少无辜的血，染红我的双手？蒙恬，是你？是蒙毅？还是那些跟我一起的老氏族子弟？”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心头。

“我的恩师李斯，为我而亡；我心爱的阿璎珞，也因为我惨死……”

扶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自幼读儒家经典，讲究仁义孝悌，可结果呢？我一次次忤逆圣意，让父皇震怒失望；我力主分封，却换来六国余孽借题发挥，甚至妄图挑拨我与父皇兵戎相见！”

他闭上眼，眼角渗出一滴浑浊的泪。

“百家争鸣，士人上书，换来的却是屠刀。

够了……真的够了。”

迷茫。

困惑。

绝望。

这两种情绪如同毒蛇，死死缠绕着扶苏的灵魂。

他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的心比谁都软，最见不得生灵涂炭。

为了劝阻父皇大兴土木，他甚至在背后偷偷流泪；为了那几个糊弄皇帝的方士，他也曾低声下气地求情。

他自认心怀苍生，是个近乎迂腐的“善人”

。

可是，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记耳光。

正是因为他这份“善”

，才导致了无数人的牺牲。

第一次被贬陇西时，他还以为自己在磨砺心性，成长了许多。

但当第二次归来，迎接他的是老师的头颅和爱人冰冷的时，他那点可怜的自信彻底崩塌了。

从咸阳回到陇西的那场大病，烧掉的不仅是他的身体，更是他的魂。

病愈之后，扶苏仿佛换了一副躯壳。

他不喝酒，不喧哗，整日呆坐在窗前，眼神涣散，毫无生机。

哪怕有人劝他振作，他也只会冷笑。

振作？拿什么振作？拿更多人的命去填那条已经走不通的路吗？

忠诚于他的人不少，蒙家军更是随时准备为他赴汤蹈火。

但扶苏做不到。

背叛理想，他死也不愿；顺着理想走下去，又是尸山血海。

“公子，就算您不争这天下，也不该如此糟践自己。”

蒙恬沉默良久，终于打破了死寂，语气沉重。

“那我该如何？”

扶苏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蒙恬，你问我该怎么办？”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走到蒙恬面前，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诚恳与疲惫。

“我现在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点可笑的理想。

我知道我没错，我只是还没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可这条路，它断了。

断在了我老师的血里，断在了阿璎珞的坟前。”

扶苏深吸一口气，自己冷静下来。

“别再管我了。

你们也该有个归宿。

小十八那孩子我了解，性子急了点，但心肠不坏，跟着他，或许能活得更久一些。”

他说完，不再看蒙恬震惊且悲痛的眼神，转身走向阴影深处。

蒙恬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对扶苏的忠诚，早已深入骨髓，可此刻，他却眼睁睁看着这位君子，一步步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蒙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公子，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的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