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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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的山水并未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变得温柔，相反，瘴气与荒野依旧狰狞。

变化的是写信的人。

王离开始学会像王贲那样，报喜不报忧，字迹中也多了一份沉稳与内敛。

那是苦难打磨出的成长。

赵彻和王嫣也曾频繁致信，只是山高路远，一封家书往往要穿越千山万水，历经数月才能抵达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南方边陲。

岁月如梭，往来书信往往需耗时半载。

在那封闭的时空里，实时沟通是个奢望，每个人都在信纸上独白，互不干扰。

王翦极少动笔。

比起墨迹未干的纸页，他更偏爱在庭院中踱步，用脚步丈量内心的宁静。

这种静谧极易引人遐思。

赵彻倚在躺椅上，思绪早已飘出当下，恍惚间竟窥见了前世那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

九载光阴流转，许多细节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然，令他不禁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虚幻感。

“小骠骑！小骠骑！”

一声清亮的呼喊骤然划破寂静，将赵彻从神游状态强行拽回现实。

他猛地起身，只见院门外立着一位面容熟悉的匠人——拙。

此刻的拙难掩兴奋，隔着门扉高声禀报：“陛下有旨，隐宫已调派数万工匠到位。

造纸成本再降，雕版与活字库存充足。

请问殿下，可否正式启动量产？”

赵彻眼中精光一闪，直接从躺椅上跃下，按捺不住心头喜悦：“万事俱备？”

“筹备妥当！专门辟出了场地，骊山那边也正如火如荼地伐木取材。”

拙连忙点头，语气中透着干劲。

“好！即刻开工。”

赵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原料不必拘泥于单一，掺些麻纤维亦可。

纸张无须追求极致细腻，成本控制才是核心。

多砍点树无妨，但若能省则省，也是功德一件。”

若非北方因黄河泛滥导致气候恶化，谁愿背井离乡去开发南方荒原？

在那个封建年代，大多数人只求苟且偷安。

唯有极少数敢于打破舒适圈的，方能青史留名。

拙虽不懂环保之理，只知执行命令。

随着纸张普及及耕地扩张，关中生态确实在持续受损。

然而秦律严苛，对山林保护有着近乎现代的觉悟，严禁乱砍滥伐，特定林区更被视为禁地，不得开垦。

拙领命而去，转身通知将作少府加大生产力度。

看着拙远去的背影，一旁的王翦似笑非笑地问道：“如此开心？”

赵彻重重点头：“当然。

这是大秦文明进程的一大飞跃。”

当然，这更是人类卫生史上的一次。

纸张的成熟意味着未来将出现专门用于如厕的草纸，那些粗糙的竹木厕筹终将被扫入历史尘埃，彻底终结人类漫长而痛苦的擦拭时代。

“兵法修得如何了？”

王翦转移话题，目光深邃。

“融会贯通，茅塞顿开。”

赵彻坦言，“许多疑惑已解，但有些理论，还需待真正沙场厮杀时方能验证。”

“出师了？”

王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又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沉重。

赵彻坦然颔首。

王翦长叹一声。

既然已成，那么李信那份执念，也该是时候放下了。

咸阳宫偏殿，死寂如渊。

王翦缄默不语，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他深知自己无力回天——无论是面对那位性格执拗的李信，还是面对至高无上的始皇帝，他的劝谏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信一次次拒绝了陛下的恩赏与挽留，那份决绝，早已将心中仅存的一丝温情消磨殆尽。

大秦的擎天之柱，眼看就要断裂。

察觉到身旁老将军周身散发出的沉重气息，赵彻侧首望去。

王翦已阖目养神，似乎不愿再多言一字。

赵彻的目光随即转移，撞上了王嫣那双清澈却炽热的眸子。

少女正毫不避讳地凝视着他，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他看穿。

“怎么？本少主的脸是生铁打的，你就不怕看腻？”

赵彻挑眉调侃，心底虽因这份直白的喜爱而泛起涟漪，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在他看来，美色虽好，久视则厌，可眼前这丫头的眼神里，却找不到丝毫厌倦之意。

“怎么看都不会腻。”

王嫣迎着他的视线，脸颊微红，语气却坚定异常，没有丝毫怯意。

赵彻轻嗤一声，索性不再言语，慵懒地靠回椅背，闭目假寐。

随你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权当给未来媳妇攒点眼福，也不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暖意融融，让人困意渐浓。

意识在光影交错中逐渐模糊，赵彻沉入了短暂的休憩。

然而，就在这一片静谧之时，城郊李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灵堂未设，但气氛肃杀。

李信枯坐在案前，手中紧握着一卷素帛，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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