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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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坚信,自己距离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蒙家和那些桀骜不驯的老氏族彻底倒向他,大局便已注定。
三年前,明明已有不少世家暗中向他递出橄榄枝,可就在关键时刻,局势突变。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势力,仿佛在一夜之间达成了某种默契,集体与他划清界限。
无论他抛出多少利益,施以多少恩惠,对方都如铁石心肠,毫无反应。
这种被整个上层社会无声排斥的窒息感,让胡亥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与不安。
咸阳的深宫之内,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胡亥指尖摩挲着那枚被划去名字的玉简,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
能够在此时此刻撼动父皇意志,甚至敢将他的名字从继承序列中抹去的势力,放眼大秦朝堂,唯有蒙毅统领的军中旧部,以及那些盘根错节、视皇权为玩物的老氏族。
“并非他们。”
李斯垂首立于阶下,语气笃定却难掩困惑。
他同样想不通。
胡亥虽无惊世之才,但在他和赵高织就的铁幕之下,一直安分守己,未曾生出半点逾矩之念。
为何此次始皇帝巡游天下,竟会亲手剔除胡亥的名讳?这不合常理,更不合逻辑。
两人的思维陷入了盲区,谁也没有将目光投向那个名为赵彻的少年。
在赵彻身上,找不到任何动机。
毕竟三年前,李斯便已亲自验过血脉,确凿无疑地证明:那不过是个从路边捡回的弃婴,绝非嬴政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既无血缘羁绊,便无夺嫡野心。
“是父皇对我失望透顶?”
胡亥眉头紧锁,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还是说……他对扶苏哥哥重新产生了兴趣?”
这个问题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扶苏已经忤逆两次了。
按大秦律法,早已是不赦之罪。
若始皇帝此时反悔,重新启用长子,不仅是对法度的践踏,更是当众打脸。
除非父皇疯癫,否则绝无可能。
亦或是,他对其他皇子起了心思?
胡亥冷笑一声,心底却是一沉。
其余兄弟的斤两他最清楚,庸碌之辈罢了。
若连他都驾驭不了局面,那些人又能翻出什么浪花?
雾里看花,花非花。
胡亥与李斯如同困兽,站在迷雾中心,看不清前路,更看不清幕后那双眼睛。
“查!”
一声低喝打破了死寂,胡亥眼中闪过狠厉:“无论如何,我要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他对始皇帝的态度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在这个权力漩涡里,陛下的一个眼神,便是生死判词。
这份被遗弃感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彻骨的寒意——是失宠?还是潜伏的竞争者浮现?
李斯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如铁:“公子慎言。
陛下巡狩在外,咸阳乃中枢重地,您身为皇子,即便有继承之资,如今势力初成,更需如履薄冰。
此时若因焦虑而乱生事端,反倒正中他人下怀。”
他顿了顿,字字千钧:“此事老夫自会暗中查探,但公子切记,安分守己,切勿插手政务。
咸阳虽是都城,却也是风暴眼。
陛下未归,此地的一切动荡,皆会被视为对皇权的挑战。”
留居咸阳,看似尊贵,实则如坐针毡。
一旦关中或咸阳出现任何异动,作为留守的核心宗室,胡亥必首当其冲,成为问责的靶子。
越是这种敏感时刻,越要明白一个残酷的现实:无论始皇帝身在何处,咸阳永远姓嬴,而不属于任何试图借机上位的诸侯王。
胡亥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却终是沉默着颔首。
对于那位至高无上的父皇而言,自己若趁其巡游之际擅动朝政,无异于谋逆大罪。
李斯见状,并未再多言半句。
此刻的局面,竟因赵高的缺席而变得微妙且有利。
那宦官虽狡黠,却也懂得分寸,知晓陛下不在咸阳时该守的本分。
倘若赵高随行,将胡亥孤零零地留在权力漩涡的中心,伴以一群心思各异的门客,李斯反而要夜不能寐,担忧生出什么不可控的变故。
如今赵高未至,反倒成了某种程度的护身符。
时光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数日后,那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名单终于尘埃落定。
谁留守中枢,谁追随车驾远行,早已板上钉钉。
随之而来的是浩大的巡天工程启动前的最后冲刺,李斯与蒙毅二人肩上的担子重如千钧。
与此同时,将作少府内机器轰鸣,第一批刊印出的书籍已堆叠如山,足足六万册之多。
这些书页间承载的,乃是兵法韬略、诗经雅颂与时政策论。
“凡天下大事,必自关中起势。”
年轻的始皇帝赵彻立于案前,目光如炬,“小稚奴以为,当如何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