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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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斩断了六国余孽的根基,分明是撕下了贵族阶层遮羞布,让他们那套伪装给寒门士子看的假面彻底粉碎。
“吾孙,足以治一国!”
两年前,始皇帝曾断言赵彻能治理一郡;如今这句评价,又向上跨越了一大步,直指封疆大吏之能。
咸阳宫内,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嬴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小稚奴,你心中可有成算?究竟打算如何推行?”
此次天下巡游,明面上打着“地摊经济”
、整顿市场秩序的旗号,但谁心里没数?商业这东西,就像野草,野火烧不尽。
无论是始皇帝还是赵彻,乃至天下百姓都心知肚明:开海经商只是时间问题。
商业流通,本质上是无法被暴力禁绝的客观规律。
哪怕后世那位洪武大帝立下大明之初,将抑商政策摆上台面,可到了中后期,大明皇室的财政与商贾之间,依然形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羁绊。
凡事过犹不及,堵不如疏。
禁了也好,大家不过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等风来,总有翻腾的机会。
然而,嬴政真正的杀招,并不在商贸,而在文化——刊印书籍,遍发天下。
这与商鞅的法家理念有着云泥之别。
虽然大秦依旧标榜依法治国,但自李斯接手法度后,商鞅定下的铁律已被悄然置换得面目全非。
商鞅当年的核心国策,概括起来便是四个字:弱民、愚民、贱民、贫民。
在那个时代,秦法严苛如铁,唯有军功爵制是唯一的上升通道。
上下级制度森严到令人窒息,从权力规格到生活起居,皆有刻板至极的规定。
而李斯主导的新法,则多了几分温和与人情味。
这一点,赵彻通过后世出土的秦简早有耳闻。
两种法理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嬴政骨子里并非那种坚信“愚民才能长治久安”
的暴君。
相反,像他这样极度骄傲的君主,不屑于使用这种下作手段。
看看他身边的人便知:无论是勇冠三军的李信,还是年少有为的甘罗,被他亲近并委以重任的,皆是打破常规、极具个性的存在。
始皇帝从不畏惧改变,甚至热衷于颠覆旧序。
因此,他完全不介意广印书籍,让天下人掌握更多知识。
只要这能成为一把利刃,让六国余孽在知识的冲击下内部分崩离析,那便是他想要的结果。
赵彻看透了这一点,这正是他敢于提出此策的根本底气。
毕竟,不是所有君主都有勇气接受“推恩令”
式的思想渗透,更不是所有都敢拿统治根基去赌改革的未来。
“不过,”
赵彻话锋一转,神色肃然,“印刷术与造纸术的技术底牌,必须严防死守。”
欲使教化如星火燎原,只需将造纸与雕版之秘公之于众。
纵有通天手段的权贵,也拦不住廉价知识如潮水般淹没旧日的垄断高墙。
然而,嬴政眼中的野心并未止步于此。
他要的不仅是传播,更是掌控。
“第一步,立足关中。”
赵彻的声音沉稳有力,在殿内回荡,“关中乃大秦龙兴之地,百年的根基所在。
此地推行新政,犹如臂使指,无人敢逆潮流而动。”
这一着棋,看似平淡,实则暗藏杀机。
秦廷对天下的控制或许尚显斑驳,但对关中的把控却如铁桶一般坚固。
以关中为试验田,让天下诸侯亲眼见证大秦推行教化的雷霆手段与坚定决心。
这不仅是技术的推广,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立信——向天下昭示,咸阳宫说出的每一句话,皆是铁律。
始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深邃,示意爱卿继续剖析。
“第二步,定价策略需由俭入奢,首批书籍绝不可贱卖。”
赵彻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此举旨在引出‘六国余孽’的獠牙。”
随着关中政策的落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旧贵族势力必然坐立难安。
他们的反抗,只会成为点燃贫寒士子怒火的引信。
矛盾,将在沉默中剧烈发酵。
待到始皇帝巡游归来,车驾重返咸阳之时,便是彻底摊牌之日。
届时再公布全套技术,六国残党即便有三头六臂,也只能看着自己崩解瓦解。
始皇帝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到了逻辑上的微小缺口,正欲开口指正,却发现赵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缺口早已在瞬息间被完美填补。
若六国残余要破局,唯一的生路便是顺应大势,利用他们手中盘根错节的资源网络,强行介入这场知识。
他们可以模仿大秦,压低书价,甚至通过补贴来施恩于底层读书人,试图用金钱战争夺话语权。
但这正是赵彻布下的死局。
只要核心技艺牢牢掌握在大秦皇室手中,成本优势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天堑。
你想降价?请便。
但你能去深山老林里刻竹简吗?
没有技术壁垒的价格战,对于拥有完整产业链的大秦而言,不过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