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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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贫寒士子再如何冲击衙门，也不敢公然指责陛下克扣物资。

毕竟，禄位食君之禄，恩义受君之恩。

清洗掉这批彻底腐朽的官僚，便是给那些愤懑难平的读书人最好的交代。

至于腾出来的空缺职位？

这群眼中燃烧着理想火焰的贫寒士子，数量之多，足以填补整个帝国的行政缺口。

诚然，新晋者未来或许也会堕落、腐化，但相较于那些已经烂透了的旧官僚，他们显然更具可塑性，也更忠诚于皇权本身。

制造裂痕，扩大裂痕，利用裂痕……这才是最高明的统治艺术。

“看得再远些，稚奴。”

始皇帝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动作亲昵，话语却如惊雷炸响。

赵彻一愣，尚未参透其中深意。

此时，车外传来蒙毅沉稳的声音，打断了父子间的默然交流：

“陛下，阳武地界已过，前方即是博浪沙。

若需停车用餐，请示下。”

赵彻瞳孔骤缩。

博浪沙！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思绪。

那个历史上震惊天下的刺杀之地，那个张良挥锤砸向始皇帝黄金锥的瞬间，即将重现？

历史的车轮已然偏转。

九年大巡，始皇帝行程紧凑，张良若无确切机会，恐怕难以下手。

历史的走向因变数而扭曲，赵彻无法确定那位韩国旧相之后是否还会选择此刻行刺。

但他清楚一件事：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纵然时空错位，张良身为韩国贵族后裔，那份复国雪耻的血性，绝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磨灭分毫。

六国覆灭，宗庙倾颓，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贵族头衔与万亩良田，在秦皇的铁蹄下化为齑粉。

这份血海深仇，早已刻入张良的骨髓，成为他余生唯一的执念。

“汉初三杰……”

赵彻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眸光微沉。

身为穿越者，谁没有几分吞吐天下的野心？若是在话本里，此刻的他定会广纳贤才，将这位留侯收入囊中。

然而，现实从来不是任由主角挥洒的纸页。

立场不同，便是死敌。

阶级的鸿沟横亘其间，注定两人无法同行。

始皇帝敏锐地捕捉到了青年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恍惚，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无碍。”

赵彻迅速收敛神色，摇了摇头。

那是现代灵魂与古代仇恨碰撞出的荒谬感。

若以今人视角审视，张良的智谋与风骨值得敬仰；但身处这权力漩涡的中心，站在秦帝国继承人的角度——此人，必死无疑。

侍从悄无声息地呈上膳食，赵彻压下心中杂念，打起精神陪始皇帝用餐。

这辆奢华的四轮行辇内陈设考究，舒适得足以让人忘却外界的颠簸。

其实始皇帝的巡游并非日夜兼程，天下各郡皆有专属行宫供其歇脚。

若是常年奔波于风尘之中，纵是钢铁之躯也难免疲惫。

通常是一路疾驰后，便在行宫中休整一二，待身心俱适再启行程。

餐毕，稍作休憩，随着始皇帝的一声令下，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目标直指博浪沙。

与此同时，远处的驰道旁，峭壁阴影处，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潜伏。

张良拍了拍身旁壮士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天子驾临，当用六马。

待车辇靠近，听我号令，将那铁锤掷向车厢！”

为了这一刻，他筹谋已久。

弟弟战死未葬，家财散尽，只为寻访沧海君求取助力。

如今，钱财已备，猛士亦至。

身侧这位壮汉，乃是韩地闻名的大力士，举鼎搏牛不在话下。

壮汉沉默不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良凝视着他粗糙的面庞，语气沉重：“此去凶险，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妻儿老小，由我张良一力抚养。

我会亲自教导你的孩子读书明理，助他跨越阶级，跻身士族。”

这是张良能给出的最大筹码。

对于一个目不识丁的平民而言，让后代成为知书达理的士人，是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奢望。

张家祖上曾出过两代丞相，拥有提携后进的资源与资格，而这笔交易的代价，是一位父亲的生命。

“公子，请退至安全地带。

无论成败，在下誓死阻住秦军追兵，君且策马疾驰，无需回首。”

壮汉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在这萧瑟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那对重达百二十斤的巨型铁锤——这是张良倾尽沧海君所赠巨额资财，专门为他千锤百炼打造的兵器。

两百四十斤的铁器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仿佛只是两根普通的木棍。

能够在此处埋伏，也是多亏了沧海君在江湖上的深厚人脉，帮他们寻到了这处能避开秦军耳目、直逼驰道的峭壁死角。

为了斩断一切可能牵连到恩主的线索，张良特意将地点选在三川郡偏远的博浪沙。

即便今日血洒当场，这段恩怨也绝不会波及到那位神秘的大人物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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