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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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榻之上,赵彻像具般僵直躺着,唯有眼珠在眼眶里警惕地打转。
并非伤势真到了弥留之际,而是嬴政那眼神太过森寒,硬生生把一种“你必死无疑”
的心理暗示刻进了赵彻的骨髓。
他自认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可在那位千古一帝的注视下,他甚至不敢呼吸重了半分,生怕下一秒就被判定为欺君之罪,直接送进黄泉路。
见这年轻人终于老实如鹌鹑,嬴政眼底最后一丝审视散去,拂袖转身,跨出马车。
临行前,他并未多言,只淡淡吩咐御厨备下热汤饭菜,又点了一名贴身侍女负责照料。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步入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办公驾辇。
车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蒙毅与顿若早已肃立等候,一武一文,神色恭谨。
“臣等参见陛下!”
两人齐刷刷躬身,额头几乎触地。
“平身。”
嬴政盘膝而坐,声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传旨:黑冰台即刻行动,清扫三川郡内所有六国余孽。
凡曾拥有高爵者,不论出身,一律破家灭门!”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博浪沙位于阳武境内,而阳武隶属三川郡。
这条地理链条背后,是嬴政裸的血腥清洗逻辑——只要曾在六国享有爵位且未彻底归化大秦的高层贵族,一个都别想活。
“此外,三川郡守、阳武县令、乃至博浪沙亭长,全部斩首示众!”
嬴政的目光冷冽如刀,直击二人灵魂。
事故发生在三川,刺客便能潜伏于秦驰道旁,这说明层层防守形同虚设。
无论郡守县令是否知情、是否通敌,失职便是死罪。
他要的不是,而是一个足够沉重的祭品,来平息心中滔天的怒火。
“陛下!”
蒙毅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此举未免太过暴烈!”
他并非不懂问责,郡守县令因失察被问罪,虽显残酷,但在法理上尚属可控范围。
可若是将矛头指向整个三川郡的六国旧贵族,不问青红皂白屠戮无辜,这就变了味。
三川之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
此刻陛下的銮驾还停留在博浪沙附近,这种不分良莠的大规模清洗,极易激起地方豪强的恐慌与反抗。
一旦民怨沸腾,甚至可能引发区域性,届时皇室安危难保。
这是一步险棋,甚至可能是臭棋。
然而,迎接蒙毅质问的,不是解释,也不是安抚。
嬴政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威压:“朕,需要你来教么?”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如千斤巨石砸在蒙毅心头。
蒙毅瞳孔微缩,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上一次扶苏遇刺时,关中确实血流成河,但那次更多是震慑。
而这一次,嬴政眼中的杀意截然不同,那是到绝境后的疯狂反扑,是不计后果的玉石俱焚。
“臣……知罪。”
蒙毅深深叩首,再不敢多言半字。
在这绝对的皇权面前,任何理性的劝阻都是对意志的挑战。
嬴政的态度已经明确无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三川郡的官场将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所有涉事官员,无一幸免,尽数革职查办。
“退下吧。”
始皇帝指尖轻叩御案,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顿若与蒙毅躬身领命,转身离去,背影在殿外光影中显得格外肃杀。
心中并无半分迟疑。
放眼天下,六国旧贵族如过江之鲫,哪一个不对大秦恨之入骨?故国沦亡,宗庙被毁,田产被籍没,这些世族子孙日夜所盼的,不过是看着这看似坚不可摧的帝国分崩离析。
十人之中,必有九人盼着秦室倾覆;哪怕从中抽出八人来问斩,也绝不算是冤杀。
回想当年天下一统之初,始皇帝甚至动过迁移六国豪强至关中、一半留用一半处决的念头。
只是念及初定天下的民生艰难,恐激起滔天巨浪,才暂且按下不表。
杀戮虽险,却是斩断祸根最利落的手段。
然而今日,这道雷霆手段背后,藏着更深的痛楚。
赵彻,那是他用九年光阴悉心雕琢、寄予厚望的皇孙。
如今所见,那孩子为了护主,左臂经脉俱断,近乎全废。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条由他亲手铺就、旨在扫平北疆匈奴、让赵彻以完美姿态继承大统的道路,彻底断裂。
一个肢体残缺的君主,如何震慑群臣?如何服众?
更何况,年仅九岁的稚童,承受这般剧变,灵魂该是何等破碎?
在他眼中,赵彻永远是需要呵护的孩子。
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曾站在阶前,朗声道:“寇可往,我亦可往!”
那份傲骨与豪情,仿佛还在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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