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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儒家反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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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天气渐热。江陵城却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寒霜里——不是来自天气,是人心。

《废除科举令》发布后的第十天,第一波反弹终于来了。

五月初十清晨,总办府外的广场上,聚起了三四十个儒生。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有的已须发花白,有的还是青年模样,但都一脸肃穆。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手中捧着一卷黄绸——那是《请复科举、正人心疏》。

“学生江陵府学教授陈子敬,率府学生员三十六人,恳请林总办收回成命,恢复科举,尊崇圣学,以正人心!”老者声音洪亮,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周围很快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府衙内,周子安匆匆走进书房:“总办,陈子敬带着学生在门外请愿。要不要……驱散?”

林凡放下手中的公文,走到窗前看了看:“来了多少人?”

“三十六个,都是府学的生员和教授。”

“都是自愿的?”

“看样子是。”周子安皱眉,“这陈子敬是江陵大儒,门生故旧遍布湘北。他这一动,恐怕……”

话音未落,又一个主事急匆匆进来:“总办!武昌急报!武昌府学百余名生员联名上书,请求保留科举!”

紧接着,怀庆、长沙、岳阳的消息也陆续传来——各地府学都有动静,虽然规模不大,但显然是有人在串联。

林凡回到座位,神色平静:“预料之中。科举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动了这个,等于断了他们的前程。”

“可他们闹起来,影响很坏。”周子安担忧道,“特别是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容易被煽动。”

“那就让他们闹。”林凡道,“不过不是在这里闹。传令:在城中心广场设‘议政台’,凡是对新政有意见的,可以上台陈述,限期一刻钟。台下百姓可以旁听、提问。但严禁聚众闹事、冲击官府。”

周子安一愣:“这……这不是给他们舞台吗?”

“就是给他们舞台。”林凡微笑,“真理越辩越明。让他们在阳光下说话,总比在暗地里串联好。”

“可是万一他们煽动民心……”

“民心不是那么容易煽动的。”林凡摇头,“百姓要的是吃饱饭、过好日子。谁能给他们这些,他们就支持谁。光靠几句圣贤话,没用。”

他顿了顿:“另外,让《新民报》派记者全程记录,明天全文刊登他们的言论。再找几个新式学堂的学生、工厂的工匠、农会的代表,写文章反驳。要摆事实、讲道理,不扣帽子、不骂人。”

周子安恍然大悟:“总办高明!这是要公开论战!”

“对。”林凡点头,“思想之争,不能靠压服,要靠说服。压只能压一时,说通了才能长久。”

五月初十,辰时三刻,江陵城中心广场。

临时搭起的木台上,陈子敬正慷慨陈词。

“……科举取士,乃千年成法!上可为国家选贤任能,下可为寒门开晋升之阶!今一朝废除,令天下读书人寒心,令圣贤之道蒙尘!”

他须发皆白,声音却中气十足:“更可虑者,新式学堂不教四书五经,专授奇技淫巧。长此以往,人心败坏,纲常沦丧,国将不国!”

台下围了上千百姓,鸦雀无声地听着。

陈子敬越说越激动:“林总办推行新政,减租减息,兴修水利,本是大善。但为何要数典忘祖,废我华夏千年文脉?难道不知‘半部《论语》治天下’?难道不知‘国之于土,有文则昌,无文则亡’?”

一刻钟到,铜锣敲响。

陈子敬意犹未尽,但在卫兵的示意下,还是下了台。

接下来上台的是他的学生,一个三十多岁的秀才,说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圣学不可废”、“科举不可除”、“格物乃末技”云云。

台下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科举是千年规矩,说废就废了?”

“不过新式学堂确实教实用的东西……”

这时,第三个上台的不是儒生,而是一个穿着青色学服的少年——中等学堂的学生,叫方明,今年十五岁。

“诸位乡亲,”方明声音清亮,“刚才两位先生说了很多,我只想问几个问题。”

他看向台下的陈子敬:“陈先生,您说科举是为国家选贤任能。那我问您——如今江陵各署官员,有几个是科举出身?他们干得好不好?”

陈子敬一愣。

“我再问,”方明继续,“您说新式学堂教的是奇技淫巧。那我告诉您——武昌矿山的蒸汽抽水机,是奇技淫巧吗?可它一天能排干一个矿坑的水,救了多少矿工的命!江陵纺织厂的新式织机,是奇技淫巧吗?可它让一个女工一天能织三匹布,养活一家人!”

他走到台前,面对百姓:“乡亲们,我爹是铁匠,我娘是织工。以前,我爹打一天铁,挣三十文;我娘织一天布,挣二十文。家里穷,我上不起学,只能跟着爹打铁。”

“现在呢?”他提高声音,“我上了学堂,学会了认字、算账、看图。我帮爹改进了打铁炉,效率提高一倍!我帮娘设计了新梭子,织布快了三成!陈先生说这是奇技淫巧——可就是这些奇技淫巧,让我家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让弟弟妹妹也能上学!”

台下百姓动容。

方明眼中含泪:“陈先生,您饱读诗书,可您知道一个百姓想过好日子,有多难吗?您知道孩子上不起学,父母心里有多苦吗?您说圣贤之道重要——可圣贤之道能让矿坑不淹水吗?能让织机自己转吗?能让穷孩子上学吗?”

陈子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不是说圣贤之道不好。”方明平静下来,“我是说,光有圣贤之道不够。百姓要吃饭,要穿衣,要活命。这些,圣贤之道给不了,但格物之学能给,新政能给!”

他深深一揖:“陈先生,您是老前辈,我敬重您。但请您也看看,这世道变了。老百姓要的不是空谈,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谁能给好日子,老百姓就跟谁走。”

台下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是啊,光会说有啥用?”

“我家孩子上了新学堂,现在都会记账了!”

陈子敬脸色发白,在弟子的搀扶下,默默离开了广场。

第二天,《新民报》用整整两个版面报道了这场辩论。

头版是陈子敬的言论全文,二版是方明的发言和百姓反应,还配了几篇评论文章:

《科举千年,为何选不出治国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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