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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知识就是力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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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新短信,是苏晓发来的:

“讲座提前到两点半了,在人文楼106。王教授到了,你要不要先过来?”

林凡回复:“马上到。”

走向人文楼的路上,他的大脑没有停止运转。刚才在课堂上指出教材错误,看似是一时兴起,实则是深思熟虑后的试探。

他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对他的“异常”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一个历史系的学生懂高数,可以解释为辅修。

但一个历史系的学生能指出教材中隐藏的不严谨之处,并且用严密的数学逻辑进行论证——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学霸”的范畴。

王教授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没有质疑,反而主动提供“内部资料”。这说明,在这个世界,真正有才华的人得到的不是打压,而是关注和资源。

这是一个好兆头。

人文楼106报告厅已经坐满了人。社科院的王教授正在台上调试投影仪,他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苏晓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看到林凡进来,连忙招手。

林凡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才来啊。”苏晓小声说,“王教授刚才还问起你呢。”

“问我?”

“嗯。我昨天不是跟他提了你对宋代地方自治的看法嘛,他很感兴趣,说想跟你聊聊。”

正说着,台上的王教授开口了:

“各位同学,在开始今天的讲座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认为,历史研究最重要的是什么?”

台下有人回答:“真实性!”

“客观性!”

“史料!”

王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都对,但都不够。我认为历史研究最重要的,是理解‘人’在特定环境下的选择逻辑。”

他打开投影,第一张PPT上是一幅宋代的地图。

“今天我要讲的题目是:《宋代士绅阶层的地方自治——神话与现实》。”

“传统观点认为,宋代因为‘强干弱枝’的国策,导致地方力量薄弱,士绅阶层填补了权力真空,形成了某种程度的地方自治。但真的是这样吗?”

林凡坐直了身体。

“我们先看数据。”王教授切换PPT,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这是我对《宋会要辑稿》中关于地方事务决策记录的统计。在总计三千四百七十二项涉及钱粮、水利、治安的地方事务中,由士绅主导的只有一百八十三项,占比5.3%。”

台下响起议论声。

“5.3%,这个比例能叫‘自治’吗?”王教授反问,“更重要的是,这一百八十三项事务中,有九十七项是‘修桥补路’这类公益性事务,真正涉及权力核心的如赋税征收、司法审判、兵员征调等,士绅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继续切换PPT:

“再看财政。宋代地方财政高度集权于中央,地方留成的‘存留钱’仅占税收总额的15%左右,而且使用受到严格监管。没有财政自主,谈何自治?”

“再看人事。宋代实行严格的回避制度和轮任制度,地方官员三年一任,不得在本籍任职。而士绅是本土势力,官员是外来者,二者之间天然存在隔阂,怎么可能形成稳固的‘共治’?”

王教授的语速越来越快:

“所以我认为,宋代根本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地方自治’。所谓的‘士绅自治’,不过是中央集权无力全面掌控基层时,被迫容忍的一种‘补充性管理’。士绅不是权力的分享者,而是中央权力的执行延伸。”

讲座进行了四十分钟。

王教授讲完后,进入提问环节。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王教授,您说宋代没有地方自治,那如何解释明清时期士绅权力的明显扩大?如果宋代没有打下基础,明清的转变从何而来?”

“好问题。”王教授点头,“我的观点是:明清士绅权力的扩大,恰恰是中央集权进一步强化的结果。”

台下哗然。

“这听起来矛盾,但其实不然。”王教授解释,“宋代中央对地方的控制,是通过官僚系统直接实现的。而明清时期,官僚系统膨胀到难以有效管理,于是中央开始有意识地‘授权’给士绅,让他们协助管理。但这种‘授权’不是分权,而是委托——权力随时可以收回。所以,士绅权力看似大了,实则更不稳固,更依赖于中央的意志。”

又一个女生提问:“那您如何评价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中提出的‘士绅是地方社会的实际统治者’这一观点?”

王教授沉吟片刻:“费老的观点有其时代背景。但我想说的是,士绅的影响力不等于统治权。影响力可以来自道德声望、经济实力、文化权威,但统治权必须包含强制力。士绅有前者,但极少有后者。”

提问环节进行了二十分钟。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讲座结束时,林凡举起了手。

“那位同学。”王教授注意到了他。

林凡站起身:“王教授,我赞同您关于宋代不存在制度性地方自治的观点。但我想补充一点:虽然没有制度性自治,但存在‘功能性自治’。”

“哦?详细说说。”

“您刚才提到,在三千多项地方事务中,士绅主导的只占5.3%。但如果我们换个角度——这5.3%的事务,恰恰是官僚系统最不愿意管、也最不擅长管的事务。”

林凡的声音清晰而平静:

“修桥补路、赈灾济贫、兴办义学、调解纠纷……这些事务琐碎、费力、不出政绩,但对百姓日常生活至关重要。官僚系统基于绩效考核,自然倾向于回避这些事务。而士绅基于地方声望的积累,反而有动力去做。”

“于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官僚系统掌握核心权力,但将‘麻烦事’推给士绅;士绅没有正式权力,但通过处理这些‘麻烦事’积累了实际影响力。这不是制度设计的结果,而是系统自发演化的产物。”

他顿了顿:

“所以我认为,宋代确实没有‘地方自治’,但有‘功能自治’。这种‘功能自治’不是权力的分割,而是责任的转移。而正是这种责任转移,为明清时期士绅权力的制度化奠定了基础——当中央发现士绅确实能有效处理某些事务时,就开始有意识地将这些事务‘正式委托’给他们。”

报告厅里安静极了。

王教授盯着林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就是苏晓同学提到的林凡吧?”

“是。”

“你的观点很有意思。”王教授走下讲台,来到林凡面前,“‘功能自治’这个概念很有启发性。你有没有兴趣把它写成一篇正式的论文?我可以指导你。”

“谢谢王教授,我很愿意。”

讲座结束后,林凡再次被围住了。这次不仅是学生,还有几个历史系的老师。

苏晓在旁边看着他,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欣赏、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这个人,真的太不一样了。

处理完所有的交流和邀请,已经是下午四点半。林凡走出人文楼时,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手机震动。

是陈景云教授:“林凡,实验室的手续办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来理科楼408报到。带上你的实验方案。”

然后是王数学教授:“我办公室明天下午三点有空,方便过来聊聊吗?”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林同学,我是李明宇的父亲李建国。明天的见面,需要我派车来接您吗?”

林凡一一回复。

最后,他点开那个没有保存却记得清清楚楚的号码——昨天发来冰岛明信片照片的那个号码。

他打字:

“Observer,如果你在观察,那么你看到了。现在,轮到我了。”

发送。

没有回复。

但林凡知道,信息已经送达。

他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正在下沉,第一颗星星已经在东方的天际隐约可见。

今夜你看到的第一颗星,或许根本不是星星。

但无论如何,它都在那里。

而看到它的人,已经有了足够的知识,去理解它可能是什么。

知识就是力量。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这不再是一句空话,而是他重新开始的武器和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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