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人口计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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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王氏的诉说,周女官轻声问:“你自己想生吗?”
王氏愣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婆婆催促,丈夫期盼……但她自己想不想?
“我……我不知道。”她老实说,“生孩子疼,养孩子累,但看着孩子长大,也高兴。”
周女官拿出一份资料:“你看,这是新式的助产技术,能减轻八成疼痛。这是托育所的介绍,孩子三个月就能送去,有专人照看。这是女子工艺学堂的课程,你可以学纺织、学刺绣、学记账……生完孩子,你依然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顿了顿,又说:“政策鼓励生育,但不是强迫。你若真的不想生,我们可以帮你和家人沟通。新律法规定,女子有权决定生育次数。”
王氏看着那些资料,眼睛渐渐亮了。
“那……那我先生这一个。但我要去学记账,我算术好,以前帮爹管过铺子。”
“好,”周女官微笑,“这才是新政的本意——让女子在生育的同时,不失去自己的人生。”
人口计划推行的第一年年底,数据出来了。
现代世界:总和生育率从1.3上升到1.8,年出生人口从8000万增至1.1亿。
大周世界:总和生育率从3.2微降到3.0,但女性平均生育年龄从19岁推迟到22岁——这意味着更多女性先接受了教育。年出生人口稳定在2400万左右。
双界合计:年出生1.34亿,死亡7000万,净增6400万。
距离年增1亿的目标,还差3600万,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然而,问题也随之而来。
首先是资源压力。婴儿潮导致奶粉、尿布、儿科医生、幼儿园教师全面紧缺。双界贸易紧急调整,增加了婴幼儿用品的配额。
其次是代际矛盾。大量年轻夫妻生育二孩、三孩,导致房价再次上涨——需要更大的房子。老年人抱怨:“我们那时候一家五口住三十平,现在两个人就要住九十平!”
最棘手的是伦理争议。
2036年,一对现代夫妻通过基因筛查技术,筛选出了一个“最优胚胎”——这个孩子理论上会有更高的智力、更强的免疫力、更低的遗传病风险。但他们已经有三个自然受孕的孩子。
“我们想要给人类文明贡献一个更优秀的个体。”夫妻在采访中说。
这番话引发了轩然大波。
“这是优生学!是纳粹思想的还魂!”反对者愤怒。
“如果所有人都筛选‘最优胚胎’,基因多样性将遭到破坏!”生物学家警告。
“那些‘非最优’的孩子怎么办?他们就没有生存价值吗?”伦理学家质问。
双界伦理委员会紧急召开听证会。
那对夫妻被请到场。妻子是生物工程师,丈夫是物理学家,都是高知分子。
“我们没有要淘汰谁,”妻子辩解,“我们只是在自己生育时,选择概率上更优秀的一个。就像农民选饱满的种子播种,这有什么错?”
“但人不是种子!”一位大周来的老儒生颤巍巍站起来,“每个生命都是天赐,都有其独特价值。孔圣有云:‘有教无类’。岂能因胚胎优劣而取舍?”
现代伦理学家则从另一个角度质疑:“如果这成为普遍行为,社会将分裂为‘优化人’和‘自然人’两个阶层。你们想过后果吗?”
听证会开了三天,没有结论。
最后,委员会发布暂行规定:允许基因筛查用于避免严重遗传病,但禁止用于“优化选择”。同时启动“基因多样性保护计划”,建立人类基因库,确保即使未来技术允许,也不会出现基因单一化。
这个决定,两边都不完全满意,但都能接受。
人口计划推行到第五年,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出现了。
由于大周鼓励生育的政策中包含了女性教育条款,大量女童得以入学。她们学数学、学物理、学历史,也学传统女红和礼仪。十年后,这批女孩长大,成为了大周第一代真正拥有选择权的女性。
她们中有人成了工程师,参与星舰设计;有人成了医生,研究跨物种医学;有人成了教师,在殖民预备学校教书;也有人选择成为母亲,但只生两个孩子,然后把更多精力放在自己的事业上。
而现代世界,由于托育体系的完善,更多女性得以在生育后继续职业生涯。企业发现,雇佣有孩子的女性员工,稳定性反而更高——她们有免税优惠,有托育支持,更愿意长期工作。
社会观念也在缓慢改变。
从前,现代人羡慕大周的“多子多福”,大周人羡慕现代的“个人自由”。
现在,现代家庭开始理解:孩子多虽然累,但家庭更热闹,晚年更有依靠。大周女性开始主张:生育是权利不是义务,我们可以生,也可以不生,可以多生,也可以少生——但要自己选择。
2085年,人口计划中期评估。
双界总人口:105亿。距离120亿的目标还有15亿,时间还剩五年。
“按当前趋势,目标可以达成。”沈明轩在报告中写道,“但更重要的成果不是数字,而是质量——新一代的双界人,平均受教育年限比父辈增加四年,身体素质指标提升,跨文化适应能力显着增强。”
报告最后附了一份特别的统计:
在殖民预备学校中,有37%的学生来自多子女家庭。这些孩子从小学习分享、协作、领导,在团队项目中表现突出。
“也许,”沈明轩写道,“多子女家庭无形中培养了殖民最需要的品质——如何在有限资源中和他人共存,如何既竞争又合作,如何在小集体中建立秩序。”
报告提交的那天晚上,林凡和萧清月进行了每月一次的视频通讯。
两人都已不再年轻。林凡鬓角有了白发,萧清月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睛里的光,依然明亮。
“今天看到一份数据,”萧清月说,“大周女子学院的报考人数,比二十年前增加了二十倍。那些女孩,将来会成为殖民舰队的医生、教师、工程师……也会成为母亲,在遥远的星球上,生下新世界的第一代人。”
林凡微笑:“我们那边也是。我上周去参观殖民预备学校,看到一个班二十个孩子,来自八个国家、两个世界。他们一起学外星生态学,一起模拟星际航行,吵架时用三种语言,和好时分享各自带的午饭——有汉堡,有包子,有寿司,有抓饭。”
“像个小联合国。”
“像个小宇宙。”
两人沉默片刻,看着屏幕里的彼此。
“有时候我会想,”萧清月轻声说,“我们这样推动人口增长,到底对不对。那些孩子没有选择是否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却被赋予了‘延续文明’的重任。”
“但谁又有选择呢?”林凡说,“我们也没有选择是否要面临星际战争。我们只能选择如何应对。”
他顿了顿:“我最近常想起地球历史上的大迁徙。智人走出非洲时,那些父母带着孩子走向未知的荒野,也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他们只是觉得,要活下去,要让族群延续。”
“我们现在做的,本质上是一样的。只是荒野换成了星海。”
萧清月点头:“所以关键不是‘该不该生’,而是‘生了之后,给他们一个怎样的世界’。”
“对,”林凡眼睛亮了,“一个值得他们去探索、去建设、去传承的世界。”
通讯结束时,已近午夜。
林凡走到阳台,看着城市的灯火。远处,双界贸易中心依然亮着灯,像一座灯塔。更远处,新建的太空电梯基地,探照灯划破夜空。
他想起了那些孩子——那些因为新政策而来到世界的孩子。
他们中有的会留在地球,成为艺术家、农民、工人。有的会飞向星空,成为殖民者、探险家、新世界的缔造者。
他们会有不同的肤色、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背景。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两个世界为了存续而做的选择。
这个选择很沉重,但也很美。
就像春天的种子,被埋进土里时,不知道会长成什么。但埋种子的人相信,只要给予阳光、雨露、时间,它们终将破土而出,长成森林。
而这片森林,将覆盖地球,也将蔓延向星辰。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工地施工的声音——那是新的托育中心在连夜赶工。
林凡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房,打开下一份文件。
标题是:《星际殖民舰队人员配置方案(第三版)》。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总指挥1人,副指挥3人,科学团队200人,工程团队300人,医疗团队150人,教育团队100人,农业团队200人,文化团队50人……家庭单位:建议以3-5人家庭为主,配备适龄儿童,确保文明连续性……”
数字很冰冷,但背后是一个个家庭,一个个孩子,一个个关于未来的梦。
林凡拿起笔,开始批注。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短暂而明亮。
像生命的轨迹,像文明的瞬间,像所有为了存续而做的选择——明知短暂,依然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