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龙与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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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谷的人比柬帖上写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
阿茗按照前一天的剧本,提前站在角落里。他挑的位置很讲究——既不远到显得刻意回避,又不近到让人觉得亲近。从门口看进来,他正好在视线余光能扫到的边缘,像一个被随手放置的摆件。小霜坐在月的左手边,布老虎搁在膝盖上,露出半个歪眼睛的脑袋。
龙渊谷来了两个人。
为首的女子推门而入时,阿茗的呼吸顿了半拍——不是因为紧张,是纯粹的被美冲击的本能反应。
她看着二十出头,身量高挑,一袭银蓝色宫装曳地,裙摆上绣着暗纹龙鳞,行走间流光隐隐流动。五官生得极精致,眉如远山,眼尾微挑,瞳色是极淡的冰蓝,像冬日湖面下封冻的琉璃。
长发未完全束起,一半用一支珊瑚簪随意绾在脑后,另一半垂至腰际,发尾泛着极浅的银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角那对极短的龙角,玉白温润,衬在乌发之间,如同一对精巧的白玉雕件。腰间佩一柄细剑,剑鞘上嵌着七颗明珠,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龙渊谷,敖筠。”她朝月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奉谷主之命,贺玄螭纯血重现。”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女子,年纪更轻,看着约莫十六七岁,同样生得极美——圆润的杏眼,睫毛浓密,瞳色是更浅的水蓝。梳着双鬟,发间缀满米粒大小的珍珠,穿一身短打银白劲装,腰间挂一串贝壳串成的铃铛,走一步响一声。进门先朝月行了礼,目光就越过月,直直地看向小霜,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我叫敖雪。”声音脆生生的,“你就是小霜吗?”
小霜抱着布老虎,点了点头。
敖雪立刻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贝壳铃铛跟着晃了一下。“你比我想象的小好多。”她朝小霜走近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回头看了敖筠一眼,见敖筠没有阻止,才高高兴兴地走过去,蹲下来跟小霜平视。贝壳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你的眼睛好好看,”敖雪认真地说,“比我的好看。”
小霜眨了眨眼,紫瞳里倒映着对方水蓝色的眸子。“你的也好看。”
“真的吗!”
阿茗站在角落里,嘴角差点没忍住。这位龙族二小姐让他想起一个人——冥璃。同样的自来熟,同样的见面先交朋友。
敖筠没有管敖雪。她的视线从月身上移开,扫过房间,在阿茗身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她的瞳色太淡,淡到看不清表情,阿茗读不出那个目光的含义。但她移开得很快,像是只是确认了一下房间里有几个人,便不再关心。
“凤鸣丘的人何时到?”敖筠在主位旁边的客座上落座,裙摆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流动的银蓝色水面。
“午时前后。”月说。
“凤主亲至。”敖筠微微点头,语气里没有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已知的事实。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眸子抬起,看向月,“月帝大人——凤主已经很久没有为外族出动本体了。龙渊谷的面子,还远不够这个分量。”
月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你们两家的事,我不掺和。”
敖筠弯了一下嘴角,弧度浅得几乎没有。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浅啜一口,放下,开始谈正事。
龙渊谷的态度比麒麟族更直接一些。敖筠说话不像麒渊那样句句绕着典故和旧盟,措辞客气,但每一句都落得很实——龙渊谷得知玄螭纯血重现,愿意与小霜缔结友好盟约,互通有无。谷主年事已高,不愿再起纷争,希望能与月帝重修旧好。
“谷主说,当年月帝继任时,龙渊谷只派了一位长老,礼数不周,一直记着。”敖筠低头看着茶盏里的浮叶,语气平静,“这次特意让我带一句话——龙渊谷欠您一杯茶。”
月沉默了一会儿。
“多久以前的事了,”她说,“不必提。”
敖筠轻轻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转向小霜,冰蓝色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少主可有不适?”
小霜愣了一下。“什么不适?”
“血脉觉醒之后。”敖筠说,“玄螭纯血觉醒通常会伴随记忆紊乱、灵力失控、身体异化。龙渊谷的典籍里有相关记载,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让人誊一份送过来。”
小霜眨了眨眼,转头看月。月微微颔首,小霜才转回来,认真地说:“谢谢。之前有过,后来吃了姐姐炼的丹药,好多了。”
“定神类丹药。月帝大人亲自炼的?”敖筠若有所思,随即微微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而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推到小霜面前。锦盒不大,巴掌见方,盒面是贝母镶嵌的龙纹,在日光下泛着虹彩。
“龙渊谷的见面礼。”
小霜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玉白色的鳞片,铜钱大小,穿了红绳,做成吊坠。鳞片表面有天然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流动,像是活的。她拿起来对着窗户看,紫瞳里映出一道淡淡的虹光。
“这是谷主蜕下来的第一片逆鳞,”敖筠说,语气仍然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戴着它,龙渊谷的结界不会排斥你。日后你若来龙渊谷做客,可以自由出入。”
月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敖筠注意到了。她抬眸看向月,月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两只妖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谷主很大方。”月说。
“谷主说,玄螭族和龙渊谷在上古时代曾并肩作战。那份交情,不是几千年能消磨掉的。”敖筠站起来,行了辞别礼,“我们就不等到凤鸣丘的人来了。她们的人一到,空气都要烫三分。”
敖雪还蹲在小霜旁边,正拿着自己的贝壳铃铛给小霜看,听到要走,表情一下子垮了。“这么快?我还没跟小霜说完贝壳是从哪片海捡的——”
“小雪。”敖筠的声音不高,但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敖雪“哦”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小霜挥手。“我明天来找你玩!带你去吃绿云糕!万妖城有一家特别好——”
“小雪。”敖筠已经走出门了,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敖雪吐了吐舌头,最后朝小霜眨了眨眼,一溜烟跟了上去。贝壳铃铛的叮当声在树藤楼梯上渐行渐远。
房间里安静下来。
月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把茶盏拿在手里转了一下。“敖筠全程没看你第二眼。”
“我知道。”阿茗从角落里走出来,揉了揉站麻了的腿,“第一眼确认我是谁,第二眼判断我不重要,然后就不看了。比麒麟族那个麒渊还干脆。”
“龙渊谷的人向来这样。”月放下茶盏,“不是傲慢,是她们只关心自己在意的事。不在意的,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小霜已经把那枚龙鳞吊坠挂在了脖子上,正举着布老虎,对着老虎的歪眼睛比划。“姐姐,这个鳞片在发光。”
“逆鳞本来就带灵光。”
“那我戴着好看吗?”
月看着她。银白的发,紫莹莹的竖瞳,脖子上那枚玉白鳞片正好垂在锁骨上方,红绳衬得她的肤色更白了几分。小霜是银白底子上缀着星点的水晶,没有谁比得上她。
“好看。”月说。
小霜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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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凤鸣丘的人到了。
阿茗提前一刻钟回到角落站好。还没站稳,窗外就亮了起来。
不是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那种亮法,而是整片天空忽然被染成了金红色。万妖城的灯火在那一瞬间全部黯然失色。街面上所有妖族同时抬头,卖蜜饯的狐族少年嘴巴张成了圆形,孔雀妖的尾羽被映得像镀了一层金箔,连茶馆二楼那几个雷打不动下棋的龟族老者都站了起来,扶着栏杆往天上看。
一只凤凰从云中降下。
不是鹤、不是鹰、不是任何寻常灵禽。是真正的凤凰。通体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尾羽从半空中垂落,如同九道流动的熔金瀑布,每一根羽毛的边缘都跳动着明亮的焰舌。它飞得并不快,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韵律,但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感仍然从高空中压下来,让地面上修为不足的妖族直接跪了下去。
狼族女将放下了茶杯,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削木头的白虎族大汉抬着头,手里削了一半的木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整条街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才重新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好漂亮。”小霜趴在窗边,紫瞳瞪得溜圆。布老虎从她怀里探出半个头,歪眼睛的那一面正对着窗外的漫天金焰,像是在怀疑虎生。
月站在窗前,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息,只是抬起眼,隔着窗户看了那只凤凰一眼。
就一眼。
那一瞬间,窗外漫天金焰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压了一头。不是熄灭,不是黯淡,而是那些火焰仿佛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了什么,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
街面上所有妖族都感觉到了——不是新的威压叠加在上面的那种沉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等级上的绝对差距。像是一座山看见了一片云,云再大再厚,山还是山。
凤凰振翅的动作顿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没有妖族注意到。但阿茗注意到了。
他在角落里看着月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从认识月到现在,见过她对敌、见过她出手、见过她展开九尾镇住全场,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月面对另一个站在巅峰的大妖时是什么样子。今天他见到了。不是剑拔弩张,不是气息对决。就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对方就收了一身的威压。
“收一下你的气息。”月开口,声音不大,穿过窗户,穿过街道,穿过漫天金焰,清晰地传到那只凤凰耳中,“还没落地就先放威压,是来贺喜还是来示威?”
话音刚落,天上的威压骤然一收。赤金色的火焰收敛了几分,那只凤凰在万妖城上空盘旋一圈,随即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栖梧居门前。
火焰散去,显出两个人来。
为首的女子看上去比敖筠略长几岁,介于二十与三十之间,身量适中,不似敖筠那般修长,但站在那里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场。穿一身赤金色广袖长裙,袖口和裙裾上绣满凤凰翎羽的纹样,每一片翎羽都是用金线掺了真正的凤羽碎片绣成,行走间光华流转,如同披了一身流动的夕阳。
五官极艳——不是娇艳,是明艳,是那种不需要任何修饰、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把周围一切颜色吸走的美。眉浓而长,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罕见的赤金色,瞳孔深处有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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