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寻常一日(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浮元子摊在万妖城西市的一条小巷口,铺面不大,只摆了四五张矮桌。
老板是个胖墩墩的獾妖,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用长柄木勺搅着锅里翻滚的汤圆。糯米皮在沸水里浮浮沉沉,白生生的,像一锅缩小了的月亮。
蒸汽从锅沿升起来,把头顶挂着的两盏纸灯笼熏得微微发潮,灯影在水汽里晕开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晕。
阿茗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月跟过去。
她没有坐对面,直接坐到了他旁边,把那条唯一的尾巴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随后拿起桌上的竹筷筒,取出两双筷子,一双放在他面前,一双搁在自己手边。动作很自然,甚至没看他一眼。
阿茗看着那双手。
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杀过人、碎过刀、弹指间能让百族鸦雀无声的手。此刻正捏着竹筷,帮他把筷子摆正。
“你笑什么。”月没有抬头。
“想起以前在妖宫,有一次吃饭你把筷子搁我碗上,搁歪了。小霜说是歪的,你说没歪。然后你把整张桌子挪了一下,说‘现在正了’。”
“桌子本来就是歪的。”
“桌子是你亲手砌的。”
月没接话。阿茗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
浮元子上来了。
白瓷碗里六颗汤圆,糯米皮薄得透光,隐隐能看到里面的芝麻馅在浮动。
汤面上飘着几粒干桂花,被热气一熏,香味混着甜糯气扑面而来。
阿茗舀起一颗,吹了三口气,放进嘴里。
皮破开,芝麻馅涌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月说着,手已经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颈。
拍完也没拿开,就那么搭着,指尖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凉凉的。他咽下去了她才收回去。
“你不吃?”
月舀了一颗,咬了一小口,嚼了,咽下去。“不如你做的。”
“你还没吃几口就说不如我做的。”
“你做的确实比这个好,不是偏心。”月又吃了一颗,“是因为你每次都会先把馅炒过,炒到出油才包。外面卖的不会这么费工。还有,你揉面的时候会加半勺糖水,皮本身就微甜,这家没加。”
阿茗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他炒芝麻馅的步骤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加半勺糖水这种随手的小动作,更是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她不仅知道,还能尝出来。
“所以这家吃起来只是甜,”月总结道,“你做的是你的味道。”
阿茗舀起一颗浮元子,没往自己嘴里送,直接递到她面前。“那先垫着咯,回去给你做。”
月低头看了看勺子里那颗浮元子,又看了看他。她没接勺子,直接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动作很轻,吃完之后坐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茗的耳朵尖后知后觉地红了。
“你——倒是先跟我说一声。”
“说什么。”
“说你要这样吃。”
“这样吃怎么了。”月的语气很自然。
阿茗看着她。她回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
獾妖老板在锅边背对着他们搅汤圆,长柄木勺在锅里划出均匀的水声,蒸汽模糊了他的背影。
“没什么。”阿茗收回目光,低头吃自己碗里剩下的,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他们在浮元子摊上坐了半个时辰。
自然不是吃了半个时辰——六颗浮元子再慢也吃不了那么久。
是吃完了坐在那里,月又点了一壶茶,就着矮桌边喝茶边看街景。
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手臂和他的手臂挨在一起,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他手腕上了,松松地搭着,尾巴尖垂在他膝盖上。
獾妖老板过来收了碗,又端了一碟花生米放在桌上。
“月帝大人难得带人来。这个送的下酒。”他顿了顿,看了看阿茗,又看了看那条绕在阿茗手腕上的尾巴,咧嘴笑了一下,“以前月帝大人都是一个人来,坐同一个位置,点一碗浮元子,吃完就走。每次都不给钱。”
“现在也没给。”月说。
“现在是带人来了。”獾妖老头笑着继续搅他的汤圆,“不给就不给吧。下次记得还带这位小哥来。”
阿茗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尾巴尖在他膝盖上蹭了一下,很轻,像是月本人对这种对话的唯一回应。
---
午后,月说想随便走走。
阿茗以为她说的“随便走走”是逛集市。结果她拉着他往石阶上面走。
两侧全是些老旧铺子,卖旧书的狐族老者在门廊下打盹,面前的书摊无人问津。
卖木雕的熊妖正用砂纸打磨一只半成品的木鸟,砂纸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和远处街上的喧嚣形成奇异的对比。
走到石阶最高处,树荫底下有个小摊。不是那种精致的摆盘摊位,是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六岁的狼族少年在石板上架了个炭炉,用铁签串着菌子和肉块,烤得滋滋冒油。
少年抬头看见有人来,立刻站起来:“两位随便挑!菌子是今早采的,肉是自家腌的!”
阿茗买了好几串,分给她一半。
月接过去,看了看,咬了一口。嚼了。“还行。”
“你以前不吃路边摊。”
“你以前也不会主动买路边摊。”
“彼此彼此。”
月吃完了第一串,又伸手。阿茗把手里的给她,她接过去继续吃。
阿茗看着她站在树荫下吃烤串的样子——银发用银簪随意绾着,嘴角沾了一点炭灰,表情满足得像是刚打赢了一场仗。
他下意识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的嘴角。月抬眼看他,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沾了灰。”他说。
“嗯。”她继续吃烤串。
从树荫走回主街,路过一家珠宝铺。阿茗停下来,指着橱窗里一根银簪问月觉得好不好看。她扫了一眼。
“做工还行。银是上品,簪头的春兰刻得不错。春兰是最不好刻的兰花品种,瓣薄,一刀重了就会崩口。这是老工匠,手艺好。”
阿茗把簪子买下来,出了铺门就递给她。
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簪子,又看了看他。“你什么时候开始买这种东西了。”
“一直都想过,只是以前没钱。”他顿了顿,“现在也没钱,不过你可以让掌柜去栖梧居结账。”
月弯了一下嘴角。
她把旧簪子取下来,银发散了满肩。然后抬手把新簪子别上去,偏头看他。“歪吗。”
阿茗认真看了看。簪子确实歪了,斜斜地插在发髻上,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树枝。他伸手帮她正了一下,指尖碰到她的发丝,没有立刻拿开。
她的发丝滑而凉,从指缝间流过,像摸到一片流动的月光。
“以前我送不了你东西,”他说,“以后慢慢补。”
月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回望着他。
“你送过了。”
“送了什么?”
“你自己。”月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尾巴在后面轻轻搭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跟上来。
阿茗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然后快步跟上去,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月没有回头,但她的手翻过来,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两个人牵着手,在万妖城午后略显空旷的石板路上不紧不慢地走。她只留了一条尾巴,没有九尾的妖帝走在人群里,没有人认出来。
阿茗走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月问。
“刚才你说‘你自己’。这句话你以前绝对不会说。”
“以前不会。”
“现在怎么又会了。”
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教的,你每天说。早上说,晚上说,做饭的时候说,切菜的时候说,烧火的时候也说。”
“我说什么了。”
“你叫我‘姐姐’,然后我就知道你在。你每次叫,都是在说同一句话。我只是把它翻译出来了。”
阿茗停住脚步。月也停下来,回头看他。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表情是笑着的。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
“月儿。”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月看着他,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动作很轻。“走吧,回去你还要揉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