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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演武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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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他身后坐下,一只手贴在他后背,一只手点在他后颈。她的灵力进入他体内的感觉和平时被尾巴缠住时完全不同——不是温暖的,是滚烫的。像一道烧熔的金水沿着他的灵脉缓缓推进,每经过一处关窍就停一下,像是在检查它是否完好。

“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很近。

“好了。”

“第一次冲击——冲。”

他调动自己全部的灵力,顺着她的引导猛然撞向髓海关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被一把烧红的铁锤砸中了。疼,从脊骨正中央往外炸开的疼。

他的视野里全是白光,双手死死按在膝盖上才没有倒下去。他张了张嘴,没有喊出来——不是不想喊,是疼到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重新对焦,看到小霜的背影还纹丝不动地挡在门口,布老虎从她胳膊底下探出半个脑袋。

“第一下过了,还需要两次。”月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他感觉到她贴在他后背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极薄的汗,她的灵力在他体内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被她压住。“第二次,冲。”

又是一道烧熔的金水。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他咬紧牙关,牙根发酸,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挂在睫毛上,和藏书楼窗外飘进来的细雨混在一起。

“最后一次。冲。”

这一次她用了全力——他的髓海关窍被冲开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脆响,像是冰面碎裂,又像是骨头错位。然后疼痛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他的灵脉比以前宽了整整一倍,灵力在体内运转的速度快了数倍。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表面没有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现在能承受的攻击,是之前的三倍不止。

月把手从他后颈上收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些。雨水从窗外飘进来落在她手上,她没有擦。“髓海境初成。不过程锋是凝神境,你扛得住他的攻击,但反击必须一击制胜。用髓涅经的‘反冲’技巧——挨他一剑的同时把他的灵力反弹回去。这是你的底牌,不要在第一场就用。除非他逼你。”

“我知道。”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然后他叫了她的名字。月转过身。他走到她面前,把自己披在肩上的外套拿下来披在她身上——她的衣服被从窗外飘进来的雨丝打湿了,肩头一片冰凉。

月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件外套,没有推辞。她把它裹紧了一些,然后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

“听说你搬到墨竹客栈了。”

“嗯。鹤怀瑾安排的。”

“那是他要把你往外挪。搬出去也好——你在国师府里,他做什么都要通过我的眼皮。你搬出去了,他才敢放开手脚。”

“会让他放开手脚。但不至于让他觉得我已经松口。”阿茗说,“我和他之间什么都不是。只是你不想管我,他正好递了个枕头。”

月安静了一会儿,低头把那件外套的衣领整了整。

衣领没有歪,她把那条领口在指尖捻了又捻,然后开口,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但语调比平时低了一些。“柳清辞的糕点是‘九巷糖铺’买的。那个味道,和妖宫的桂花糕比,哪个好。”

阿茗看着她。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张清冷的脸。

“我没吃。”

“我知道你没吃。我在问你——哪个好。”

“你做的桂花糕。我没吃过比你做的更好的。”

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他那件外套从肩上取下来,叠好,递还给他。

“算了,当我没问。”她说完便牵着小霜的手转身下楼。

小霜被她牵着走,回头看了阿茗一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姐姐酸。

阿茗站在藏书楼二层的窗户边,低头看着手里那件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傍晚时分,阿茗从藏书楼出来,正要往西厢收拾行李。

裴度在廊下等他,身后跟着两个抬着木箱的侍从。木箱不大,但抬得小心,显然不是空箱子。

“茗公子,”裴度拱手行礼,“国师大人知道公子明日便要参加演武,特命下官送来薄礼,为公子助阵。”

木箱打开。一箱是灵石——品质极好,灵气充盈到盖子一开就往外冒白雾。另一箱是一卷功法残卷,封皮陈旧,上面几个篆字还隐约可辨。两箱都是拿得出手但不算僭越的礼物,姿态优雅,分寸刚好。

“国师大人说,公子远道而来,永宁城是公子的本家之地,这些不过是见面礼。至于其他——待公子在演武台上大展身手之后,再谈不迟。”说完便带着侍从退下了。

阿茗看着那两箱东西,没有立刻去碰。鹤怀瑾的意思很明确:这是善意,收下就是接受善意,不收就是拒绝善意。他当然要收——不收才会引起怀疑。但他也不能白收。

当晚他让客栈的伙计把两箱东西搬到了墨竹客栈的房间,登记时用的是本名,没有假托身份。客栈掌柜是个精明瘦削的中年人,看见“王茗”二字时眼皮跳了一下,然后麻利地安排了最好的上房。

阿茗知道这个掌柜十有八九也是秘府的人,鹤怀瑾把他放在墨竹客栈,等于在他房间里装了个活的监视器。

入夜,他把那卷功法残卷展开在灯下,借着月光仔细辨认篆字。残卷本身是真的——上面记载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北境锻体术,对通窍境修士确有裨益。鹤怀瑾送的不是假货,是真东西。真东西才最难拒绝。

他放下残卷,推开窗户透气。墨竹客栈离国师府不远,隔着几条巷子,隐约能看到西厢那边的灯光。

他没有去找月。今晚不是见面的时候——白天已经见过了,再见面会被秘府的人记录在案。他靠在窗边,把明天演武的对手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程锋,凝神境初期,落刀门重剑,出鞘时剑尖上扬,变招时有零点几息的停顿。

这些信息是柳清辞给的。他不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执行鹤怀瑾的命令,还是在执行她自己想做的事。但不管她是谁的人,她给的信息是真的。这就够了。

正在此时,房间的烛火轻轻跃动了一下。不是风——窗是关着的。阿茗不动声色地将手边的残卷合上,指尖触到书页边缘,察觉到夹层里有一张极薄的纸条。他借着烛光展开,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字:

“大会公证:天墟城来使三人,散修宗师一人。鹤邀满城观礼,意在昭告天下。韩。”

阿茗将纸条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茶盏,被残茶吞没。

韩昭在秘府的眼线比他想象中更深。天墟城来使——那是和万妖城并列的中立贸易城,鹤怀瑾把天墟城的人也请来做公证,是为了让月帝出席论道大会这件事被整个天下见证。他要的不是一场演武,是一个舞台。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妖帝坐在我的观礼台上”的舞台。

阿茗将茶盏中的灰烬搅散,然后推门下楼。墨竹客栈对面是一家还在营业的茶摊,他在靠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茶摊对面,九巷的巷口就在几步之外——巷口那家旧书铺已经关了门,门板上贴着告示,字迹模糊,看不清内容。

他没有进去。今晚不是时候。他端着茶盏慢慢喝完,和在宿阳驿喝茶时一样慢。然后他起身付了茶钱,走回客栈,路过柜台时对掌柜说了句“明天演武,提醒卯时叫早”。掌柜连连点头,脸上是生意人该有的殷勤。

回到房间,他把明天要穿的深青色长袍挂在床头,把柳清辞给的名单折好放进袖中,然后吹灭烛火。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是二更。国师府的灯光也熄了大半,只有东花厅那边还亮着,大概是鹤怀瑾还在熬夜批折子。

他闭上眼。髓海境初成,身体里那道无形的屏障已经被冲开,灵力在宽了一倍的灵脉里静静流淌,像是雨后新开的河道。

明天的戏,比今天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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