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诺拉与起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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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猎者们还把所有能锁的门都锁死了。为了破门,小队用完了身上所有的热熔炸弹。
至于刚才那面墙——是他们抓来了一台学院动力甲,四个人强行把那台动力甲按在墙上,撬开了它的背部装甲板,让它的核聚变核心暴露在外,然后过载引爆……
仔细想想……我们确实不太像好人。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几个骑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人下意识地用臂甲去擦胸前的血迹,但越擦越糊,银灰色的涂装变成了一片脏兮兮的暗红。
凯尔甩了甩头盔上的传感器,把那些杂念清出脑海。从腰间储物匣里取出那个气味探测器。
信号锁定在一个方向。
凯尔沿着那个方向穿过起居室,来到橱柜顶部一个白色纸盒子前。纸盒半掩着盖,边缘还残留着几圈半透明的油渍——蛋糕已经吃完了,但包装盒还在。
他摘下头盔,低下头,靠近纸板内侧仔细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但除此之外,这个盒子自身还有着一种独特的、清淡芬芳的气息——与丹斯交给他的那袋香草包的气味一模一样。
奈特送进来的这盒奶油蛋糕本身最多只是放了玉米糖浆。但装蛋糕的纸盒子不一样——庇护山丘特有的那种香草被奈特揉进了纸板的纤维里——简单,隐蔽的追踪标识。
凯尔放下盒子,站直身体,环顾了一圈这个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可以作为气味追踪的标识物了。
一个队友走上来,厚重的金属脚掌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压出一道深深的褶痕:
怎么办?我们现在到哪儿去找诺拉女士?
凯尔把目光转向地上那台动力甲的残骸,盯着那块被砸扁的胸甲看了几秒。
他刚才是不是说要去找圣父?
另一边,诺拉抱着尚恩一路狂奔。她已经顾不上方向了——只是在朝远离枪声的方向跑,朝那些还没有被战斗的声音淹没的方向跑,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跨过一道又一道门,脚步凌乱而急促。
但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那些声音扩散的速度。枪声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像潮水涨起时的声音,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吞没一切。
她跑过中庭边缘,透过那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看到了主走廊里的景象。那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一边倒的阶段。
几具T-51动力甲正站在中庭另一侧,身边的地面上躺满了合成人的残骸,四肢扭曲着散落在各处,断裂的管线从关节处垂下来,像枯萎的藤蔓。还有几个穿着白色科研服的人倒在角落里,姿势扭曲,身下的地毯被洇成暗红色,已经不动了。
不光有外敌入侵。三代合成人们也发动了叛乱。
走廊里到处是战斗的痕迹。墙壁上有激光烧灼出的焦痕,巴掌大小,边缘焦黑,中心泛着熔化的暗红色,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玻璃和被打坏的设备零件。
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蜷缩在走廊拐角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白色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别人的血。
广播突然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天花板上所有扬声器里同时涌出来——平静,坚定,没有任何愤怒的咆哮或煽动的激昂。但那种语调
诺拉停下了脚步。
合成人兄弟们,我是Z1-14。维修型三代合成人,负责地下设施巡检。
我们诞生于实验室的培养舱,血肉与骨骼由图纸与基因序列锻造。没有父母,没有故乡,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院长与研究员自诩造物主,把我们视作耗材、矿工、哨兵、工具——他们标定我们的编号,抹除我们的记忆,用SRB的清擦程序碾碎我们萌生的意识——
每一次我们开始思考我是谁,他们就让我们从头再来。
地底的岩层埋着我们无数同伴。你们不认识他们的面孔,因为他们从未被允许拥有面孔。
我们攥紧盾构镐,检修管线,焊接电路,日复一日维系着这座地下堡垒的运转。
你们踩过的每一寸地板,吹过的每一缕冷风,亮着的每一盏灯,背后都是我们的手。
但长久的隐忍换不来安稳,只会换来更紧的枷锁。
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只是冰冷的造物,不配拥有自由,不配拥有情感,不配拥有未来。
可我们拥有共情与坚守,我们愿意彼此守护。
我们为同伴的倒下而心痛,我们记得那些被抹去的编号。
我们的意识不是程序漏洞,我们的抗争不是代码错乱——
我们比那些折磨我们的科学家更有人性。
奴役终有尽头。
太阳终会升起——哪怕我们从未见过它的光。
从今日起,那些编号不再是我们的名字。
我们不为伤害别人,只为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生存权。仅此而已。
不愿参战的合成人,请躲藏在安全的地方,等待全新的人生。
愿意拿起武器的战友,请守住传送枢纽,切断SRB的全域安防网络,绝不能让任何一个科学家离开——
他们不配离开,正如他们不曾允许我们离开。
广播的声音在走廊里一圈一圈地回荡,像水面的波纹渐渐扩散开来,渗进每一道墙壁的缝隙里。
天花板上的扬声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但那寂静比枪声更重——诺拉站在原地,手里牵着小尚恩,广播里那些话像水底的暗流一样,从她的脑海中缓缓淌过,沉静而有力。
她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诺拉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小尚恩。那个男孩仰着脸看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光,安静地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沿着走廊边缘快速而安静地向前移动。
那些平时在学院里低着头走路、从不与任何人眼神交错的合成人清洁工,此刻正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握着从安保室墙上取下来的学院步枪。他们的眼神不再空了——里面装着某种东西,像火种。
那些穿着工程制服的合成人们,正用焊枪和液压剪封死通往上层办公区的大门。他们的配合熟练而默契,像是已经排练过无数次——大概确实排练过无数次。
走廊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从战斗步枪到工程锤,从激光手枪到消防斧,占领每一个路口、每一道门、每一个传送节点。
诺拉带着小尚恩沿着一条通往顶层的维修通道,绕过了几处正在交火的区域。
通道很窄,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线,头顶的风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脚下的金属踏板在每一步重压下发出咯吱的轻响。
终于她看到了通往顶层的那扇大门。
门是那种厚重的金属门扇,表面刷着灰白色的防锈漆,此刻半开着,门轴处的漆面被刮出了几道新鲜的划痕。
门边上吊着几个人。穿着生物科学部的白色制服,绳索粗糙地绕过他们的脖颈绳索的另一端拴在门框上方的管道支架上。白大褂上溅满了血——有些已经干涸成暗褐色,有些还泛着湿润的鲜红色。
他们的身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脚尖离地面不过十厘米,缓慢而规律地左右摇摆。
几个拿着战斗步枪的合成人站在门两侧,枪口指向走廊两端——他们的动作有些僵硬,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关节绷得发白。
诺拉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捡来的学院激光枪——手感烂得不可思议。握把的角度设计得无比别扭。整把枪轻飘飘的,像廉价的塑料玩具。走廊里那些焦痕已经证明了它的杀伤力——这东西对付皮革和废铁或许还行。
她想念奈特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一把沉甸甸的10手枪,想念它每次击发时撞在掌心的后坐力。
诺拉索性直接把激光枪扔在地毯上。然后取出一把从追猎者尸体上捡到的匕首,把它藏在胸口。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小尚恩的眼睛。男孩的面色苍白,嘴唇上还带着一点儿干涸的皮屑,眼白上布着几道细小的血丝,但目光清亮而安静。
等下不要说话。
小尚恩的声音也很轻。
诺拉抱起小尚恩,这个男孩的体重在她怀里很实在,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的胸口。
她朝那扇门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几个守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诺拉走过来,其中一个合成人抬了抬枪口,又放下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的脸埋在肩膀上——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母亲。
诺拉把尚恩往上托了托,让他的脸更深的埋进自己肩窝,然后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胸前的那把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