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废土生存指南:多喝热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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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光照不进地下。
75号避难所没有窗户。
所谓“清晨”,不过是头顶那排日光灯管准时亮起的时刻——亮度比夜里高了半档,把狭窄的宿舍照成一片死白。
科尔睁开眼。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舌根上糊着一层发苦的黏液。他咽了口唾沫,像在咽一把生锈的图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胃里跟着猛地一抽,有什么东西顶着嗓子眼往上涌,被他咬着牙硬压了回去。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腰酸胀得厉害,像是昨晚被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顿。
拧了拧脖子,颈骨咔咔响了两声,没觉得松快多少。
“没睡好。”
墙角的盥洗池上,水龙头正渗着水。
拧开,一股铁锈色的水流砸在池底,溅起一圈浑浊的泡沫,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接了一捧水泼在脸上,又含了一口漱口。
那股味道顺着舌根一路滑进胃里,像含了一嘴生锈的刀片。
拧上水龙头,架起电热板,放上水壶——水质太烂了,只能烧开了喝。
等待的间隙,科尔靠着墙,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腾,混进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里。
他眯起眼,脑海里忽然闪过钻石城上层区会所的灯——
暖黄的。水晶吊灯的光垂下来,落在吧台上,把玻璃杯沿擦得锃亮。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半个人,空气里混着酒香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
科尔在那儿待了半个月——凯恩请他去的。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科尔当时正在公园街站休假,窝在酒馆里耍滑头——一杯酒里兑了半杯水,喝一口歇三口,图的就是个气氛。
然后他隔着窗户,看见了那支队伍。
钢铁洪流碾过街道,引擎的低鸣隔着几条街都能震碎耳膜。
义勇军的旗子打在最前面,蓝底金边,在核爆后的风里猎猎地翻卷。
带队的是那位将军本人。
科尔在枪手队伍里混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腿肚子发软。
当即就要跑路。
不过跑之前,他没忘拉兄弟一把——拨通了驻扎在附近的凯恩的私人通讯频道。
凯恩在那边愣了一秒,然后说:
“我现在就撤。大恩不言谢,科尔!等这事过去,我请你去钻石城上层区的会所好好玩一趟,绝不食言!”
凯恩说到做到。
会所包厢,暖黄的灯,好酒好菜,还有那些笑容比酒还甜的女人。
两个人在那儿把攒了半年的军饷花了个精光——夜夜策马奔腾。
唯一且致命的错误是——他们忘了邀请自己的上级。
所以当韦斯上尉的人推开包厢门,看见满地狼藉、两个衣衫不整的军官搂着女人放声大笑时,科尔就知道,自己那半个月的快乐,要连本带利地还上了。
当时老韦斯抽着雪茄,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看了他们五分钟,最后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说了一句:
“滚去75号避难所管理新兵。别再让我看见你们的脸。”
科尔接到命令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在哪混不是混。
水开了。
热气扑上来,裹着一股铁锈味,还带了一丝说不清的焦糊气。
他提起水壶,把热水灌进随身带的军用水壶里。
灌满之后他拧紧壶盖,掂了掂分量——两斤出头,拍在胯骨上一下一下的。
拍了拍壶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了。
两个新兵靠着墙抽烟,看见他出来,条件反射地站直——动作有些生涩,手垂在裤缝上,指头还在微微发抖。
领头的那个张了张嘴,喊了一声“中士”,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他忽然弯下腰,一手撑着墙,一手死死按着肚子,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
“没事……就是肚子不舒服。这两天老是——”
话没说完,旁边那个已经捂着嘴干呕起来,喉咙里发出几声闷响,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有黏稠的涎水挂在嘴角。
科尔见怪不怪地看着他们。
这几天,手底下的人陆陆续续都开始闹毛病——拉肚子、犯恶心、嘴里发干——症状大同小异,像约好了似的。
他自己也一样,喉咙里整天像塞了一团棉花,喝多少水都不解渴。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水壶。
是不是这些循环水的问题?
毕竟这座避难所的技术人员和那些科学家一起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自己的前辈们集体销户了。
一直没人换过净水系统的核心滤芯——净化出来的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科尔轻轻叹了口气。
这破地方,连口水都喝不安生。
该去训练那些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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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在走廊尽头。
今天操练到一半就散了。不是科尔不想练,是实在练不动——五十来个新兵,站成两排,有一半脸色发绿、嘴唇发白;
剩下的一半捂着肚子、弯着腰,像一排被霜打了的庄稼。
科尔站在前面喊了几嗓子口令,自己也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翻,喊到一半声音就劈了,干脆挥挥手,让他们原地休息。
“中士,要不……让医务兵给大伙儿看看?”
一个老兵凑过来,“这两天药房的止泻药都快见底了。昨晚值班的跟我说,柜子上原来有三排药盒,现在只剩一排半。”
“医务兵看过了。”
科尔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支叼上,没急着点,
“让多喝热水。”
老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捂着肚子蹲回了墙根,后脑勺靠着墙,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科尔自己也靠着墙蹲了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又点了一支。
烟刚吸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皱着眉,把那股恶心硬咽了回去。
烟也没滋没味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日光灯管有几根在闪,一明一灭的,频率不快,但看着让人心烦。
盯着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烟灰弹在地上——回去睡觉。
路过指挥部的时候,科尔看见门开着。
克林特中尉坐在里面,面前摊着一张地图——避难所结构图,用红笔圈了几个区域,旁边潦草地写着物资储量、人口数、武器清单。
手里捏着一支笔,半天没有落下。
一天前,这位来自昆西的指挥官带着整整三大车物资出现在避难所门口——罐头、弹药、药品,塞满了半个仓库——然后顺理成章地拿下了这里的掌控权。
作为原指挥官,科尔对此没有任何意见——这座避难所早和枪手总部断联了,谁来当头儿,对他来说都一样。
克林特带来了急缺的食物和药品——这比谁当老大重要得多。
他甚至觉得,这是件好事,至少自己不用像以前那样整天操心物资见底了怎么办。
只是——科尔隔着门框多看了一眼——这位新来的中尉,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像是赶了十天路没喝过一口水。
科尔在门口站了两秒,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中尉。”
克林特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什么事?”
“你的脸色不太对。”科尔斟酌着措辞,目光没有躲闪,“要不要叫医务兵看看?”
“不用。”克林特摆了摆手,动作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倦怠,
“路上累的,歇两天就好。”
科尔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拳头抵在桌面上,又像是手掌捂住了嘴。
“路上累的?”他心想。
科尔见过赶路赶出来的疲惫,那是灰,是瘦;
但克林特那种脸色是病,是从里面烂出来的那种蜡黄。但既然中尉自己说没事,他一个中士也没必要多嘴。
他摸了摸腰间的水壶,壶壁还温着,隔着布料透过来一点热。
他没有喝,只是拍了拍壶底,继续往前走。
摩顿中学,西侧废墟。
清晨的薄雾还挂在断墙上,像一层没晾干的纱布。
坍塌的楼板互相撑着,搭出一片三角形的阴影。
林伟蹲在阴影边缘,举着望远镜,镜片稳稳地对着那栋塌了半边的旧教学楼。
准确地说,是教学楼底下的出入口——铁皮和杂物堆成的伪装后面,每隔一会儿就钻出一两个穿枪手制服的人,走几步就停下来,弯腰干呕两声,或者蹲在墙根缓一阵,再晃晃悠悠地折回去。
数了数。
十六个,没有一个脚步是利索的。
“症状开始出现了。”
他身旁,亚瑟·麦克森蹲在一块塌落的楼板后面,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清单。
纸页被翻得卷了边,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病原体的编号、名称、特性——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总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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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森盯着那个数字,眉头越皱越紧,压着声音开口:
“会不会太夸张?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这点你大可放心。”
林伟的语气十分笃定,
“全部提前做过减毒处理,基本不存在扩散风险。凑够七十七种,单纯是我填充凑数的——真正能产生作用的,其实只有寥寥七种。“
“其他的,要么在人身上走个过场就死,要么压根适应不了废土人的体质——毕竟这片土地上的人,祖上三代都在跟辐射和FEV打交道。
麦克森沉默了两秒:
“那几种能真正起作用的,具体是什么效果?”
林伟侧头看了居里一眼,肩膀微微一耸:
“这块细节我记不太全,都是居里在调配。你直接问居里吧。”
居里悬浮在一旁,白色球形外壳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接缝处擦得一尘不染,崭新得如同刚从生产线上下来——除了外壳侧面多了一幅小小的蝴蝶图案。
从81号避难所出来之后,她的机身做了完整的打磨保养,旧的外壳划痕全部磨平,重新烤了漆,白得发亮。
居里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画蝴蝶。
林伟解释——外面现在没有活的蝴蝶了,只能给你画一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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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里本来是不肯做这种事的。她是个医生,是通用原子公司设计出来造福人类的医疗机器人,一切行为都以此为出发点。
让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去害人,哪怕对象是一群杀人犯,也违背了她的核心程序。
林伟没有逼她。他只是把一叠资料放在她面前——枪手在联邦犯下的罪行记录:屠村、贩奴、拿俘虏当活靶、把整片聚落烧成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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