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手握剃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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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冤枉!我什么都没干!”
一名华工大声呼喊着,他被捆住双手,绳子另一头牵在赏金骑士手中,被迫跟着马走。
他的身材瘦小,但因为圆脸络腮胡,就被猎人抓去碰碰运气。
这几天,这样遭遇的华工并不在少数。
“我以为东夷佬是一群只懂埋头干活的废物,没想到也有胆子抢劫农场。”
边上一个赏金猎人大声说道。
九筒看了他一眼,猎人吸了一口雪茄,挑衅道:“怎么?你对我的话有意见吗?”
“好。你说的很好,我完全同意。”
九筒双手拄着手杖,重新看向告示板。
猎人不屑一笑。
“先生!先生!”
这时一名爱尔兰小孩跑来,他盯着九筒问道:“您是烈先生吗?”
“是我。”
“这是您的信。”小孩将一封信递给九筒,眼巴巴地看着他。
九筒检查了一下封口完好,掏出十分钱给他,小孩欢天喜地地跑了。
猎人鹰隼般的眼神落到信上,九筒将信放进内兜,离开了告示板。
他一路前行,背后却有一人遥遥跟着。
九筒忽然一拐,走进巷子。
猎人眯起眼睛,拔出了手枪,并按下击锤,踱步来到巷口。
果然,对方已经发现他,正站在巷子中看着他。
九筒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猎人说道:“一个华人鬼鬼祟祟,你的信里是什么?是不是抢劫的计划?”
九筒闻言失笑:“东夷佬怎么有胆子抢劫呢?你不是这么认为吗?”
“哼。过去没胆子,现在有人开头就不好说了。把信拿来我看看。”
“想看?”九筒取出信晃了晃,“自己进来拿。”
猎人举枪威胁:“拿过来!”
九筒丝毫不怕:“你尽管对一个华商开枪,我的律师会立刻悬赏你的脑袋。”
猎人眼神微变,对方的谈吐确实不像一个匪徒,但出于猎人的直觉,他就是觉得眼前的人很有问题。
他是个有经验的猎人,并不会完全相信通缉令上的信息,毕竟上面的信息太反常识了。
吃不饱饭的华人又高又壮,给奴隶主干活的黑奴又矮又弱,伺候主人的黑人女仆又丑又胖。
这完美避开了正确特征。
相反,眼前的华人,看似是华商,却跑来看赏金猎人才会关注的警局告示板,反而很像作案后的土匪过来查探情况。
他有时犯了案子,也会这么干。
五千块的赏金太诱人了,猎人无论如何都想赌一把,哪怕赌错了,区区华商也没法拿他怎么样,大不了离开这里。
猎人打量了眼巷子,见没有可以埋伏的地方,便踏步走入。
“把另一只手放在墙上,信递给我。”
九筒面露微笑,伸手递出信件,人却后退了一步。
猎人喝道:“我让你别动!”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猎人转头一看,发现巷口被一个黑人和几个爱尔兰人堵住了,正阴恻恻地看着他。
他明白自己中计了,但那又怎么样?
猎人冲向九筒,试图抓住人质。
忽然他感到小臂一轻,有什么东西落地发出了声响。
他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平整的断腕,以及地上握枪的断手。
怎么回事?
我的手谁砍的?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对方一手扶墙,另一只手两根手指夹着信件,手上并没有刀。
而旁边,也没有别人。
猎人懵圈的瞬间,几个爱尔兰小伙已经扑上来,将他按倒在地。
其中一人凶残地用剃刀割断了猎人的喉咙,另外几个捡走枪,将尸体拖进巷子深处。
“大哥。”
“曼巴,看起来你和剃刀党相处的不错。”
“嗯。他们只是肤色和我不一样,相处起来和我们没有区别。”
“所以你现在是个爱尔兰黑大哥了?”
听着九筒大哥的调侃,黑曼巴咧嘴一笑。
九筒拍拍黑曼巴的胳膊,黑曼巴没有让他失望。
一群接受百年驯化的黑奴,若有敢于主动站出来反抗的,必是人中龙凤。
他的成长速度惊人,在自己的教导下,短短几天时间就融入到剃刀党内部。
男人是一种很纯粹的动物,只要不涉及利益纠葛,彼此的关系非常简单。
没有什么步步惊心,无非三种。
第一种是你比我厉害,我服气你。
第二种是我跟你投缘,大家聊得来。
第三种是你对我很好,我也对你好。
除了一部分被宠坏的小太阳,大部分男人因为社会定位的关系,其实是严重缺爱的。
一点小小的照顾都会让他们受宠若惊,甚至会不惜为你两肋插刀以报知遇之恩。
这也就是所谓义气的由来,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舍生忘死的草根英雄。
世人喜爱歌颂爱情,实则若非为脐下三寸那点事,男人之间的友谊远比男女关系更加牢固长久。
九筒走出巷子,靠墙站着,将信封拆开。
信是碧昂丝托人送来的,因为受到通缉,两个黑人从此都改用代号。
一个是黑曼巴,一个奎因,即女王蜂。
奎因多年的女仆生涯,让她善于隐忍,能够自由控制情绪,很适合潜伏。
九筒令她留在制衣厂,传递讯息。
她不会拼写单词,信上没有文字,只有一条扭曲的线,线上标了节点,旁边写着时间。
这封信要对照地图才能看得懂,而地图就在九筒脑中,他把信叠好塞回信封。
远处传来惨叫声,原来是那个被猎人抓去领赏的华工被警局否了。
猎人恼怒之下,故意用刀砍断绳子,这几刀胡乱砍下,把华工身上砍得鲜血淋漓。
华工站在原地惨叫,绳子已经断了,却不敢逃走,直到被猎人踹了一脚,这才一瘸一拐地跑了。
九筒似乎对此视若无睹,但黑曼巴却敏锐地察觉到大哥眼中的悲伤。
“大哥,大哥。”
九筒回过神:“什么事?”
“我去帮帮他吧。”
“不用管他。”
黑曼巴沉默片刻:“大哥,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什么事?”
“那些华工,是你和屁、股的族人。但是爱尔兰人很讨厌他们,现在爱尔兰人是我们的朋友,那么他们,那些华工,究竟是敌人,还是朋友?”
“曼巴。我教你一个新的单词,心存幻想,拼作wishful。”
黑曼巴将单词念诵几遍记下,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长期受到驯化的人,特有一种本能反应。他们身处困境时,明知道事情会越来越糟,但没有勇气去尝试做出改变,而是寄希望于事态会自行好转,或者有个强大的存在替他们改变一切。
曼巴。如果你现在回到佩雷斯的农场。你认为你的同胞,是愿意和你一起向奴隶主抗争,还是更愿意把你绑起来,讨好他们的主人?”
黑曼巴稍作思考,沉声道:“那些同胞心存幻想,是我的敌人。”
九筒拄着手杖,朝东面的荒野方向走去。
“唯有绝境,才可以打破幻想。朋友还是敌人?时间会给出答案。”
黑曼巴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去的华工,追上大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