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享受危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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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门斯道：“这里的氛围我总感到很熟悉。李，你觉得呢？”

李正偷偷看着烈奇的背影，闻言回过神：“啊？是啊。”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包括烈奇先生，我总觉得我们见过。”克莱门斯盯着烈奇。

烈奇将几张稿纸放到茶几上，笑道：“是吗？在哪见过？”

“三藩市，有一个叫长缨牧场的地方。那个地方也像这里一样，工人笑哈哈的。也有很多华工，和墨西哥人相处得很好。

那里有个工人领袖，叫毛奇。他没有你那么漂亮，头发灰扑扑的，脸上一点一点都是痣，而且喜欢把眉毛涂的又粗又浓。

不过我想，如果他把头发上的碳粉洗了，把脸擦干净，说不定会和你很像。是吗？毛奇先生？”

烈奇哈哈一笑：“如何能瞒得过你的慧眼如炬呢？你还是叫我烈奇吧。克莱门斯。”

克莱门斯得意地拿出烟斗叼在嘴里，点燃火柴，火焰在碳化的烟丝上轻压，嘴里吸巴吸巴，鼻孔里喷出烟来。

“就知道是你！你怎么会跑到这来？你的牧场不管了吗？”

两人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是一见如故这种事情很难用时间来衡量。

克莱门斯当初专门发文帮长缨牧场怼中华楼，还把公审大会的司法僭越罪名推到了中华楼头上，算是帮了不小的忙。

烈奇也没准备隐瞒，到了私密环境中，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那不是我的牧场，是全体工人的牧场。”

“全体工人所有？”

“对。资产集体所有，劳动所得归他们自己所有，没有人剥削他们。”

“这间工厂也一样吗？”

“是。只是这里的工人还不知道，我在等他们做好准备以后再告诉他们。”

克莱门斯吧嗒吧嗒抽着烟，在刚刚听说到剩余价值论不久，紧随而来的集体所有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这就像什么，就像你刚刚听到你爹妈吵架，你爹说你妈出轨，你不是他亲儿子。

结果你妈直接就拿出亲子鉴定甩在你爹脸上。

倒不是说不合理，就是感觉衔接有点太快，太突然了，跟做梦一样。

“你觉得，没有管理层的工厂，交给工人能行吗？当然我绝对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只是工人大多数都没有受过教育。我不太认为他们有能力管理起一个工厂。”

烈奇微笑道：“世界历史上出现过那么多愚蠢如猪的皇帝和国王，他们的王国也并未因他们的愚蠢而灭亡。为什么呢？”

“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我想是因为有忠诚的臣子为他们维持住了秩序。”

“严格来说，是人类社会发展出了一套严密的体制结构，维持住了王国的运作。有了合适的结构，那个好吃懒做的国王是否存在并不重要。

集体工厂同样如此，没有不可能，只是需要时间探索和沉淀。没有受过教育的工人同样可以接受文化教育，没有人天生是识字的。这样东西，请过目。”

克莱门斯拿起桌上稿纸，看到了标题《卡尔先生的资本论通俗概要》。

他一个词一个词看过去，很快就出了神，连烟斗也顾不上抽了。

他看完一张，便放到茶几上继续看第二张，李便也拿起来阅读。

十几分钟后，他将稿子看完，沉默了许久。

“卡尔.马克思，真是一个天才。我过去总是为我自诩正义的小文章沾沾自喜，到今天，我才发觉自己幼稚得像个孩子。”

“克莱门斯，你不必妄自菲薄。卡尔先生在你这个年纪时，和你一样是个爱好打抱不平的人。你们有相同的勇气，只是他先跨出了一步。”

“不。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的眼睛永远不可能像他一样透彻。还有你我的朋友，我为认识你深感荣幸。”

克莱门斯伸出手。

“我也是。”烈奇亦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这些稿子，是送给我的吗？”

“是。我希望你能把它们刊登到报纸上，让更多人看到。”

李正在阅读，闻言大惊：“克莱门斯先生，不能答应！刊登这些东西太危险了！”

克莱门斯起身来到窗边，抽着烟斗，静静地望着外面其乐融融的异族工人们。

“李。我11岁父亲去世，12岁开始做工人，一边学习一边工作，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罪。没有人会比一个工人更懂得工人多么需要帮助。”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老鹰一般锐利的光芒。

“这里是西部，在西部，你要学会享受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