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急速逼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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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息。
陈旭脑子里飞快计算着。从他离开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十五息。也就是说,追兵会在三十七息后抵达他现在的位置——如果他还留在原地的话。
但他在移动。
而且不是直线移动。他在沼泽里绕起了弧线,时而左拐,时而右折,时而突然停顿半息,改变方向。每一次转折,鸿蒙电脑都会在他意识里留下一道虚拟的轨迹线,确保他不会在浓雾里迷失方向。
背上,苏晚晴的身体随着他的奔跑轻轻晃动。
她的脸贴在他颈侧,呼吸微弱而冰凉,吹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陈旭能感觉到她发根那些银灰色的部分,在移动中偶尔擦过他的脖子,有种奇异的、金属般的凉意。
不对劲。
苏晚晴的状态不对劲。
正常修士昏迷,身体机能会自主维持在一个基础水平,灵力会在经脉里缓慢循环,保持生机。但苏晚晴没有。她的灵力是散的,像一池被搅浑的水,在经脉里毫无规律地乱窜。而且那股银灰色的、带着星辰光泽的能量,正在从她发根向全身蔓延。
陈旭分出一缕心神,让鸿蒙电脑扫描了一下。
结果让他心脏一沉。
“扫描对象:苏晚晴(重伤昏迷)”
“生命体征:持续衰弱中”
“灵力状态:紊乱度87%,持续上升”
“异常能量侵染:银灰色星辰能量已扩散至头部、颈部、双臂,正在向躯干蔓延”
“侵染速度:预估完全侵染时间:一百八十息”
“警告:该能量与玉牌残片、天星宗指环存在同源共振特性”
共振。
又是这个词。
陈旭咬了咬牙,脚下速度又快了三分。
前方,雾气开始变得稀薄了一些——不,不是稀薄,是颜色变了。从灰白色变成了淡淡的、带着死气的灰黄色。空气里的腐臭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某种植物腐烂后发酵的气味。
腐骨芦苇丛。
到了。
陈旭没有减速,直接冲了进去。
第一脚踩下去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地面不再是泥泞,而是某种松软中带着弹性的质感,像踩在厚厚的、腐烂的草垫上。脚下传来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干枯的芦苇杆被踩断的声音。
视野豁然……也不算开阔。
灰黄色的芦苇长得密密麻麻,每一根都有丈许高,顶端垂着穗子,穗子上挂着灰白色的絮状物,在无风的环境里轻轻晃动。芦苇杆是灰褐色的,表面布满了纵裂的纹路,像风干的老树皮。而最诡异的是,这些芦苇的根部——
在渗血。
不是红色的血,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芦苇杆和地面的连接处一点点渗出来,渗进底下灰黑色的土壤里。整片芦苇丛都弥漫着一股甜腥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气。
腐骨芦苇。
名字的由来陈旭现在明白了。这些芦苇根本不是植物,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植物。它们是长在腐烂尸骨上的,以尸骨里的残存灵力和血肉为养分,所以才会散发出这种血气,才会拥有干扰灵力的特性。
陈旭冲进去十几丈后,突然停下。
不是他想停,是背上的苏晚晴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就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了他肩膀的肉里。很轻,但陈旭感觉到了。他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
苏晚晴的眼睛还闭着。
但她的睫毛在颤动,很轻微地、快速地颤动,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噩梦。而更让陈旭心头一紧的是,她发根的银灰色,就在这短短几十息的奔跑时间里,又往前蔓延了一小截。
现在已经覆盖了整个耳廓,正在向脸颊蔓延。
像某种缓慢的、不可逆的侵蚀。
陈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他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哪怕只是暂时的。鸿蒙电脑的倒计时还在跳:
“距离最近追踪者抵达原位置:三十一息”
“距离追兵进入腐骨芦苇丛预估:七十六息(受地形干扰,时间可能延长)”
七十六息。
他还有时间,但不多。
陈旭选了一处芦苇格外茂密的地方,蹲下身,把苏晚晴轻轻放在一片相对干燥的苔藓上。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几块刻画了隐匿阵纹的石头——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本来是用来布置临时营地的——快速在周围布下一个简易的屏蔽阵法。
阵法激活的瞬间,周围的灵力波动被扭曲了一瞬。
像水面投进石子荡开的涟漪。
然后恢复平静。
陈旭松了口气,刚准备检查一下苏晚晴的状态——
他怀里的信物指环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和玉牌残片共振的震颤,是另一种……更细微、更遥远、更难以捉摸的震颤。像某种呼唤,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穿过无数空间屏障,微弱得几乎要消散,却精准地撞进了指环里。
陈旭僵住了。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天星宗指环。
指环还是老样子,银灰色,表面刻着繁复的星辰纹路,中央那颗微小的宝石黯淡无光。但此刻,它确实在震。不是错觉,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有规律的、每隔三息就轻微震颤一下的震动。
像心跳。
鸿蒙电脑的监测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未知远程信号接入”
“信号源:无法定位(距离超出探测范围)”
“信号特征:与天星宗认证器同源,匹配度:91.7%”
“信号内容:无法解析(加密等级过高)”
“推测:该信号为‘呼叫’或‘信标’性质”
呼叫?
谁在呼叫?从哪里呼叫?为什么能穿过秩序遮断符的屏蔽,直接联系到这枚指环?
陈旭盯着手里震颤的指环,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题,但一个答案都没有。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枚指环——或者说,天星宗——和星陨阁之间的联系,比他想象得还要深,还要复杂。
而就在这时。
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啪嗒。
陈旭猛地回头。
苏晚晴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但她的右手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垂到了地面,指尖正对着腐骨芦苇的根茎。而就在那指尖上,一滴银灰色的、带着星辰光泽的液体,正在缓缓凝聚、拉长——
然后滴落。
啪嗒。
第二滴。
那液体落在芦苇根茎的瞬间,发生了陈旭这辈子见过最诡异的景象。
被液体沾染的那一小片芦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色。不是枯萎,是更彻底的东西——灰褐色的芦苇杆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失去所有光泽和水分,像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变成了某种风化了千百年的化石。
但就在这片灰白的、死寂的区域边缘,新的东西长出来了。
不是芦苇。
是扭曲的、银灰色的、像某种金属丝线般的东西,从灰白的芦苇杆表面钻出来,蜿蜒向上生长。它们生长得极快,几息时间就长到了半尺高,顶端开始分叉,长出细小的、同样银灰色的叶片。
那些叶片在无风的环境里轻轻摆动,表面流转着星辰般的光泽。
而更诡异的是,这些新长出来的银灰色植物,正在向外散发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灵力波动——那股波动,和玉牌残片、和天星宗指环、和苏晚晴体内的银灰色能量,一模一样。
同源共振。
陈旭看着那一片灰白与银灰交织的诡异景象,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