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契约之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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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没有清晰的眼睛,但陈旭能感觉到——它在“看”苏晚晴,用一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
“吾……予……尔……等……灵……脉……续……接……”
它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三……日……生……机……”
三日生机。
陈旭的心脏猛地一跳。
“代价呢?”他问。
“尔……等……带……吾……脱……离……此……残……渣……场……”
“前往……”
它又顿了顿。
这次停顿更久,久到陈旭以为它不会说了。石室里的搏动声似乎也变慢了,三条肉质管道的收缩节奏变得紊乱,暗红色的液体在管道表面渗出,沿着鳞片状角质层向下流淌。
然后,那个词出来了:
“……‘枢……纽’。”
枢纽?
什么枢纽?
陈旭想问,但血肉人脸没有给他机会。
话音未落——
三条肉质管道突然剧烈抽搐!
不是有节奏的收缩舒张,是痉挛般的、失控的抽搐。管道表面鳞片状角质层一片片竖起,暗红色的液体从鳞片缝隙间喷涌而出,不是慢慢渗出,是喷射。
液体逆流而上。
从管道深处,沿着管道内壁,向上反冲。速度极快,像有高压泵在另一端推动。暗红色的液体涌进血肉组织底部,组织表面立刻鼓起一个又一个肿块,肿块蠕动、破裂,喷出更多液体。
石室四壁的银色纹路同时亮起。
不是温和的光。
是刺目的、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纹路像是被灌入了液态光,每一道纹路都在燃烧,光芒沿着纹路网络蔓延,瞬间覆盖整个石室。
陈旭下意识抬手遮眼。
但光芒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它直接从视网膜里炸开。闭眼都没用,那光能穿透眼皮,直接灼烧视觉神经。
痛!
眼睛像被针扎。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苏晚晴身上。苏晚晴没有出声,但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剑修对能量的感知比他敏锐得多,她承受的冲击只会更强。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灵能辐射”
“辐射类型:意识污染型”
“隔离协议生效中……过滤效率:87%”
“剩余能量:0.42%”
“强制休眠倒计时:五息”
鸿蒙电脑的提示在意识里疯狂刷屏。
五息。
陈旭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泪流满面,视野模糊,但他必须看。
石室中央,那团血肉组织正在变形。
不是蠕动,是……重组。
表面的银色碎片全部亮起,符文脱离碎片表面,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列。阵列旋转,每一枚符文都射出一道光线,光线交织,在血肉组织外围形成一个光茧。
光茧内部,血肉在融化。
不是崩溃,是有序的融化——从固态变成半流质,然后按照某种预定模式重新凝聚。陈旭看到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符文阵列的引导下,开始构建新的结构。
骨骼?
不,是框架。
某种生物质的内部支撑框架。
“它……在……脱……离……”血肉人脸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嘶嘶声,“管……道……连……接……即……将……断……开……”
“三……日……生……机……现……在……给……予……”
“接……受……或……拒……绝……”
“选……择……”
话音刚落,一道暗红色的光流从血肉组织中分离出来,分成两股,一股射向陈旭,一股射向苏晚晴。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缓慢——像在给他们反应时间。
鸿蒙电脑的警告框瞬间变成血红色:
“警告:检测到未知意识载体入侵尝试”
“载体类型:灵脉嫁接协议”
“协议内容:强制绑定目标生命体征与本地灵脉网络,持续时间:七十二时辰”
“风险:意识污染概率43%,认知扭曲概率28%,永久性灵脉依赖概率19%”
“建议:立即拒绝”
陈旭的喉咙发干。
接受,就能活三天。代价是可能被污染、被扭曲、变成依赖这个鬼地方的奴隶。
拒绝,现在就会死。伤势恶化,没有灵气续命,最多两个时辰就会咽气。
没有中间选项。
“四……”
倒计时:四息。
暗红色光流已经飞到面前三尺。
陈旭能看清它的结构——不是单纯的能量流,是无数细小的、蠕动的符文组成的链状结构。每一个符文都在闪烁,在呼吸,在发出无声的呼唤。
接受我。
活下去。
代价?那不重要。先活下去,活下去了才有资格谈代价。
陈旭的右手抬了起来。
不是去接光流——是伸向左手佩戴的指环。银色纹路明灭闪烁,和石室墙壁的纹路节奏同步。
“苏晚晴。”他开口,声音嘶哑,“你选什么?”
身后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然后是两个字,清晰、坚定:
“接受。”
陈旭没有回头。
他知道苏晚晴的选择——剑修可以死,但不能憋屈地死。如果一定要死,也得死在弄清楚真相之后。现在真相就在眼前,这个自称“镜·三”的东西、这个残渣场、这个枢纽……她想知道。
他也想知道。
“三……”
倒计时:三息。
陈旭的手指触碰到指环。
“鸿蒙。”他在意识里下令,“建立临时缓存区,接收灵脉嫁接协议。不执行绑定,只解析协议结构。用随机噪音填充意识交互接口——让它以为我们接受了,但实际上……我们只拿灵气。”
这是钻空子。
用隔离协议制造一个虚假的“意识接口”,让光流以为它成功侵入了,实际上所有意识层面的交互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最纯粹的灵气传输。
风险在于——如果对方检测到异常,可能会立刻切断灵气,甚至反噬。
但值得赌。
“指令确认。”鸿蒙电脑回应,“临时缓存区建立中……预计消耗剩余能量的60%”
“执行后剩余能量:0.17%”
“强制休眠将不可避免”
“是否继续?”
“继续。”
“二……”
倒计时:两息。
暗红色光流触碰到陈旭的胸口。
没有穿透衣服——它直接融了进去,像水滴融入海绵。一股温热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暖流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伤势在愈合。
陈旭能清晰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处,骨茬在灵气的滋养下重新对接,骨膜生长,疼痛迅速减轻。内脏的出血点被灵气包裹,细胞加速分裂,破损的组织开始修复。
速度不快,但持续、稳定。
这就是“三日生机”。
用这个诡异地方的灵脉,强行续命三天。
苏晚晴那边也一样——陈旭听到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喘息,那是伤势缓解时身体的本能反应。青锋剑的震颤停止了,剑身裂纹处泛起的青光渐渐稳定。
“一……”
最后一声。
陈旭抬头看向石室中央。
光茧已经收缩到血肉组织表面,形成一个紧贴的、半透明的膜。膜内部,血肉重组到了最后阶段——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成型,大约七尺高,四肢、躯干、头部都有了雏形。
但细节依然模糊。
像一尊用暗红色蜡捏成的粗糙人偶。
三条肉质管道彻底断开。
不是被切断,是主动脱落——连接处喷出大量暗红色液体,管道像死去的蛇一样瘫软下去,抽搐几下,然后静止。断口处迅速被银色纹路覆盖,纹路蔓延,把断口封死。
血肉组织——或者说,正在成型的“镜·三”——从半空缓缓降落。
双脚触地。
没有声音。
它站在石室中央,面朝陈旭和苏晚晴。那张模糊的人脸上,嘴唇又动了:
“契……约……成……立……”
“三……日……内……”
“带……吾……前……往……枢……纽……”
“否……则……”
它没有说完。
但陈旭懂了——否则,灵脉嫁接会反转。不是停止供能,是倒抽。把他们体内本就不多的生机,连同这三天恢复的伤势,一起抽干。
倒计时归零。
鸿蒙电脑的最后一条提示闪过:
“强制休眠启动”
“倒计时:三、二……”
陈旭的意识开始下沉。
像掉进深水,视野变暗,声音远去,身体的控制权在剥离。最后一眼,他看到“镜·三”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成型,五指修长,掌心处,一枚银色碎片缓缓浮出。
碎片表面,蚀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
符文在旋转。
每旋转一圈,石室墙壁的银色纹路就暗淡一分。
光在消失。
黑暗重新涌来。
陈旭失去了意识。
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听到了最后一个声音。
不是“镜·三”的。
是鸿蒙电脑的——休眠前的最后一条记录,自动播放:
“检测到空间坐标锚定信号”
“信号源:未知”
“坐标指向:天元大陆北域,绝灵死地深处”
“距离:约七万八千里”
“预计抵达时间:以当前修为,无法抵达”
“警告:契约内容可能存在欺诈项”
“建议:苏醒后立即重新评估……”
声音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