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集结的目的（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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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克里瓦克斯没有移动过位置，他的复眼几乎要烙进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二十余台齿轮人单位始终维持着最初的阵列：环形，松散，互相之间的间距精确得近乎苛刻——那不是随意停驻的间距，而是经过计算的火力展开距离。一旦命令下达，它们能在数息之内散开成攻击阵型，也能立刻收拢成防御环形。这支分队无论要执行什么任务，都做好了面对抵抗的准备。

“三种可能。”克里瓦克斯低声说，指尖在地面的沙土上画出三个符号，“第一，进攻净化之庭的屏障——但它们的距离太远了，武器射程根本够不到屏障最外层，除非它们携带了远程载荷，或者还在等后续梯队。第二，清剿附近的智慧种族——锈蚀峡谷里还活动着拾荒者和盲鳗族的哨位，可它们停在这片开阔地上，既不隐蔽也不分散，不像狩猎的架势。第三——”

“回收特定资源。”顽石接上他的话，声音低沉，“齿轮人在东边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峡谷里有前文明遗迹的残骸，有管道系统，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金谐没有参与判断。他整个身体贴伏在地面上，触须呈扇形展开，正以一种近乎固执的专注捕捉着透过岩层传来的震动。那种震动很微弱——机械运转的底噪、冷却系统循环的液流声、履带偶尔微调位置时碾压沙土的沙沙声——但它们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只有他才能解读的图景。

“动了。”金谐忽然开口。

克里瓦克斯立刻看向无人机画面。阵列没有变化，但中央那台指挥型单位的抛物面天线停止了匀速转动，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向一个新的角度，维持了大约二十息，又转回原位。

“这是第几次？”顽石问。

“第七次。”金谐的触须轻轻颤动，“每次转向，都伴随着一次通讯模块的功率波动——它在向某个方向发送或接收数据。前六次，天线都只对准两个方向轮换。第七次也一样。”

他支起身体，用前肢在沙土上画出两条线：“第一次转向时，我通过震动定位了天线锁定的方位——西北，偏北十三度左右。那个方向……”

克里瓦克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净化之庭的屏障最外层。”

金谐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否认。他画下第二条线：“第二次转向，东南，偏南四十度。方位和第一个方向差了很远，天线每次在这两个方向之间轮换，停留时间几乎相等，像是在反复确认两处目标的状态。”

克里瓦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背甲侧袋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皮质地图，在岩石上展开。那是掠影赠他的地图，浅褐色的皮革上画着这片区域的水道、峡谷与威胁分布。他沿着自己之前标注过的几条线缓慢移动指尖，停在地图东南边缘一处被深色颜料反复涂抹过的区域——那是掠影标出的熔岩行者热区，也是他们之前在共鸣废土和管道归途中亲身确认过的地方。

“东南偏南四十度。”他把手指按在那片深色印记上，“熔岩行者活动热区，以及——水道入口。盲鳗族控制的那些水下通道，就在这个方向的覆盖范围里。”

三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那个此前只在克里瓦克斯脑中盘旋过的猜测，此刻被一条从天线上落下的方位线钉在了地图上：那支齿轮人分队，可能并不只盯着净化之庭。它们的目光，有一半落在庭的屏障上，另一半，落在那些古老的地下水道和那头潜伏在热区深处的巨兽身上。

“如果它们的目标也包括熔岩行者——”金谐缓缓地说，“那我们之前的推测就可能成真了。熔岩行者的足迹和熔痕一直指向东北，指向齿轮人活动的峡谷；它们也许早就把这头巨兽当作这片区域里必须清除的变量之一。”

“或者是探查地下管网。”克里瓦克斯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水道线，“盲鳗族的通道连接着锈蚀峡谷和东边的暗河。如果齿轮人想绕开地表防线，从地下渗透，那些水道就是最快的路。”

顽石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峡谷边缘那支静默的钢铁阵列。天色开始变暗，暗红色的尘雾渐渐转为灰紫，那些单位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唯有中央那面抛物面天线仍在缓缓转动，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问号，轮番叩问着两个方向——庭的屏障，与地下那条看不见的路。

“它们停在这里，不是在等待进攻的时机。”克里瓦克斯的声音很轻，“它们是在确认目标。两个目标——或者，一个真正的目标，加上一个备用的。”

金谐的触须微微绷紧：“你是说，它们可能根本还没决定先打哪一边？”

克里瓦克斯没有回答。他只知道，无论齿轮人最终选择哪条路，净化之庭的隐蔽性都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一支精锐分队在自家门口徘徊得越久，庭的存在就越藏不住。而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在那支铁潮做出决定之前，看清它真正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