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执笔的斗士与异界版《九十五条论纲》:刺穿伪神的笔尖(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这和那些在耶路撒冷的圣殿里摆摊做买卖、被主亲手用鞭子赶出去的盗贼有什么区别?!不,他们更恶劣!他们在谋杀凡人的灵魂!”
林曦站在一旁,默默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伟人。她知道,路德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了。当那种对“不公”的深恶痛绝和对“真理”的偏执追求融合在一起时,迸发出的力量将摧枯拉朽。那是任何野战炮都无法比拟的破坏力。
当然,严谨如路德,并没有仅仅听信普鲁森高层的一面之词,便急于下笔。作为一个对真理有着近乎洁癖般追求的学者,他必须亲眼见证那些苦难。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在国家安全保卫总局最精锐的“夜枭”特工的严密保护下,路德伪装成一名普通的流浪游医,冒着随时可能被送上火刑柱的危险,秘密潜入了“神圣帝国”与普鲁森交界的缓冲区,进行了一次极度危险的走访调查。
毕竟,这个世界有它的特殊性。魔法的物理存在、异种族的矛盾,都与地球上的中世纪有着微妙的区别。
半个月后,当那支伤痕累累的护卫小队护送着路德返回维勒尼斯时。
王宫作战室里的三小只——林曦、奥莉加和克洛伊,甚至都不需要翻看那些沾着泥水的情报报告,就已经知道了那边的具体情况有多么令人发指。
因为,当路德踏入作战室的那一刻,他那原本就清癯的脸庞,黑得就像是刚从兵工厂的炼焦炉里爬出来的一样。那种压抑到极点、仿佛随时会将自身连同周围一切都引爆的愤怒,让室内的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他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话。
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眼睛扫了众人一眼,然后径直走回了那间顶层的藏书室,重重地关上了那扇橡木门。
“咔哒”一声,锁芯转动,将他自己彻底锁死在了里面。
在接下来的整整五天五夜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写些什么。每天清晨,林曦只会亲自将两块干硬的黑面包、一壶清水,以及成堆成堆的空白高级羊皮纸,默默地放在门口的托盘上。到了傍晚,这些东西都会被原封不动地替换成写满了废稿、被揉成一团团的纸篓。
门缝里,日夜不息地传出羽毛笔在粗糙纸面上疯狂摩擦的“沙沙”声。
那声音起初还算平缓,但到了第三天,就已经变得密集、狂躁,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无数细碎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雷鸣。
五天后的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秋日的薄雾,照亮维勒尼斯王宫的尖顶时,那扇紧闭了120个小时的橡木门,终于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路德站在门口。他的身形看起来整整瘦了一圈,长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眼眶深陷得如同两个黑洞。但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狂热光芒。
他没有理会守在门外、已经站得双腿发麻的林曦和汉娜,而是用颤抖却极其有力的双手,将一叠并不算厚、却散发着浓烈刺鼻墨水味的羊皮纸,郑重地放在了走廊尽头的一张小圆桌上。
汉娜快步走上前,拿起那叠羊皮纸。
她微微眯起眼睛,单片眼镜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晕。她没有说话,只是逐条、逐句、逐字地读了下去。
整个走廊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纸张被翻动时发出的轻微“哗哗”声,以及林曦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随着阅读的深入,汉娜那张向来冷峻、仿佛用大理石雕刻而成、几乎不苟言笑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一种久违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意,如潮水般涌上这位德意志化身的心头。她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个风起云涌的年代,看到了那个拿着铁锤的修士。
那是九十五条,用这片大陆最底层平民都能看懂的通用语,混合着犀利的逻辑与粗犷的愤怒,写成的论纲。
路德并没有像一个失去理智的莽夫那样,在开篇就愚蠢地去否定神明的存在,或者去否定魔法背后的超自然力量。
他很清楚,在这样一个刚刚经历过灾难、民众迫切需要精神寄托、且魔法是客观存在的世界里,直接否定神明,就等于切断了与平民沟通的桥梁。那会被那些已经被压榨到极致的苦命人当成疯子或者异端,直接在街头用石头砸死。
他也没有指名道姓地直接攻击那个高高在上的“圣洁教宗”伊可莉丝,或者指责沃尔特是个法西斯暴君。
那太直白了,那会立刻让这份文献被定性为大逆不道的叛国政治宣传,在传播开来之前,就会被教廷的暗杀部队物理抹除。
路德做了一件更加致命、更加阴险,也更加具有哲学思辨深度,能够直接从根部瓦解整座信仰大厦的事。
他把所有批判的锋芒,犹如一把经过千锤百炼、薄如蝉翼的外科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刺向了教会那些最具体、最世俗、且与每一个平民的钱袋子和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行为”。
汉娜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摩挲着,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轻声读出了其中最核心、也是最能撕裂教廷伪装的几条:
“第二十一条:那些宣称通过教皇的赎罪符,人可以免除一切惩罚并获得拯救的传道者们,他们是在散布谎言。因为他们把神明的恩典,变成了集市上的猪肉。”
“第二十七条:他们宣扬,当钱币在钱箱里叮当一响,灵魂便从炼狱中飞升。这绝不是神谕,这是商人的贪婪在作祟。钱币的响声只能增加贪婪,而灵魂的救赎,只取决于个人的忏悔。”
“第五十条:必须教导基督的信徒:如果教宗知道那些赎罪符贩子是如何敲诈勒索的,他宁愿让大教堂化为灰烬,也绝不愿用他羊群的皮肉和骨头去建造它。如果他愿意,说明他不是教宗,而是屠夫!”
每一条,每一个字,都没有使用那些云山雾罩的晦涩神学词汇。
它用最直白、最辛辣、甚至带着黑森林农民那种粗粝质感的语言,把神权体系最虚伪、最脆弱的遮羞布撕得粉碎,将里面流着脓血的贪婪底色,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每一条,都能让那些在黑暗中苦苦挣扎、为了凑足什一税而卖儿鬻女的平民,让那些被剥夺了领地和权力的世俗贵族,在读到的那一瞬间,心脏仿佛被重锤狠狠地击中,灵魂产生剧烈的共振。
是啊。
既然神明是全能且仁慈的,为什么祂的仆人要让我们倾家荡产?
既然救赎的恩典可以由教廷轻易赦免,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赦免所有人,而是非要收取那些带着血汗味的铜板?
如果信仰只存在于我们对神明的敬畏之中,我们为什么还要向那些肥头大耳、左拥右抱的教士下跪?
这三个在读完论纲后,必然会在每一个被压迫者心里悄然升起、如同毒藤般疯狂生长的问号。
就是路德亲手埋在神圣奥古斯特帝国那座宏伟教堂地基里,最恐怖、最致命,一旦引爆就绝对无法扑灭的思想炸药。
“立刻排版。送去皇家印刷厂。”
汉娜转过头,看着林曦,那双绿眸中闪烁着终结一切旧时代的冷酷光芒。
“用最廉价的纸,印五十万份。我要让这九十五条论纲,随着明天的第一缕晨光,如同雪花一样,飘满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