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荆棘冠冕与国家利刃:女王的加冕与信仰的重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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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法案》正式颁布仪式的当天,维勒尼斯的天空,罕见地放晴了。
连日来厚重如铅的阴云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冬日那略带冷冽却异常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云层,宛如金色的瀑布般,倾泻在维勒尼斯中心广场那片被冬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砖上。
奥莉加·迪斯克伦蒂亚,这位尼达威尔-普鲁森的最高君王,正静静地站在那座为了前不久的国防军阅兵而全新修筑的大理石观礼台上。
她今天没有穿那套带有浓重军事色彩的黑色军大衣,也没有穿过去那种象征着暗精灵王室传统的繁复长裙。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深紫色的长摆礼服。礼服的衣襟、修长的袖口以及垂坠感十足的裙摆边缘,都用极其精湛的工艺,手工镶嵌着代表王室绝对威严的银色暗纹。
这套礼服的颜色配比、材质选择以及整体剪裁,是罗慕拉亲自把关并在画板上修改了十几次才最终定稿的。
它彻底摒弃了旧时代黑暗精灵那种以暴露大片肌肤为美、充满着原始攻击性与诱惑力的畸形审美。高领的设计与贴合腰线却不显轻浮的剪裁,将奥莉加那高挑的身材包裹得严丝合缝,却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了她令人窒息的曲线。保留了属于统治者的庄重与典雅的同时,更在无形之中,透出了一种被现代文明深刻洗礼过的知性与深不可测的智慧。
在奥莉加的身后,矗立着一面巨大的、由皇家工匠连夜赶制出来的新教会徽记。
那面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的旗帜,同样是罗慕拉的杰作:徽记的底部,是象征着王国根基、代表着人民与土地的饱满麦穗,以及代表着工业革命力量的冰冷齿轮;在麦穗与齿轮的中央,是代表着普鲁森世俗王权与绝对武力的交叉双剑;而在这一切的最上方,则悬浮着一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去除了所有尖锐倒刺、没有任何压迫感的荆棘桂冠。
人民、王权、教会。
这三种在旧时代水火不容的元素,在这面徽记上得到了完美的物理与哲学融合。它既有着对这片土地古老传统的温和继承,又充满了属于这个钢铁工业时代那种不容反驳的凌厉现代感。
观礼台的下方,数万名全副武装的普鲁森国防军士兵,身穿普鲁士蓝的军服,手持装配着雪亮刺刀的线膛枪,排成了宛如刀劈斧削般的钢铁长城。而在军队的外围,是几十万名自发涌上街头、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的维勒尼斯市民。
在几十万人山呼海啸般的注视中,整个广场的焦点,汇聚在了一名老者的身上。
那是普鲁森王国原本的教会大祭司——一位曾经在神权时代,拥有着仅次于大公的恐怖权力、一句话就能决定普通人生死、享受着无数信徒跪拜的年迈精灵。
但此刻,这位老祭司没有了往日的颐指气使。他穿着一身褪去了所有奢华宝石装饰的纯白长袍,正颤巍巍地、双手捧着一个垫着红色天鹅绒的纯银托盘,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大理石台阶。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象征着这片土地教权最高统治力的纯金权杖,以及那顶镶嵌着十二颗璀璨魔晶石、代表着教会精神领袖的至高冠冕。
老祭司走到奥莉加的面前。他抬起头,仰望着这位在短短七年内将国家从废墟中带向巅峰的女王,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双膝弯曲,重重地跪倒在黑曜石地砖上。
奥莉加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老祭司,以及他手中高举的权杖与冠冕。
她缓缓伸出戴着深紫色丝绒手套的双手。
她的双手稳如泰山,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甚至连奥莉加自己,在这一刻,都对内心那份毫无波澜的平静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站在初冬温暖的阳光下,头顶着代表世俗权力的银色王冠,手中接过了代表精神信仰的教会领袖冠冕。
她的脚下,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只能依靠魔法苟延残喘的破败城邦,而是一个正在齿轮轰鸣、蒸汽翻腾中不可阻挡地崛起的新生帝国;她的眼前,不再是那些只知道索取和逃避的贪婪贵族,而是无数双充满了狂热效忠、对未来抱有无尽希望的眼眸。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带着些许寒意的空气。她没有转头看向任何人,只是将那顶代表着教会最高首脑的魔晶石冠冕,稳稳地、庄重地戴在了自己那如夜色般漆黑的长发之上。
王权与神权,在这一刻,于她的头顶完成了历史性的物理重合。
她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那座巨大的魔法扩音阵列,开始宣读《至尊法案》的全文。
她的声音通过魔力的共振,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那声音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平静、温和,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也没有盛气凌人的威压。
那些法案里的词句,是经过林曦和咨政院那些最顶尖的法学家们,在灯光下彻夜推敲、字斟句酌、反复打磨出来的。它犹如一把包裹着厚厚天鹅绒的钢铁重锤,既要以绝对的强硬确保王权在信仰领域的至高无上,无情地斩断一切对教廷的幻想;又必须做到滴水不漏,绝不能激起那些普通信徒对于“渎神”的恐慌与本能抵触。
在这份法案的起草过程中,林曦将地球上那个世界关于“政教分离”、关于宗教改革的无数惨痛历史教训与成功经验,揉碎了、嚼烂了,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异界的土壤之中。
法案中最具震撼力、也是作为定海神针般最核心的条款,并没有放在开篇用来吓唬人。而是被奥莉加用一种近乎对天地起誓般的庄重口吻,放在了最后的结语部分进行宣读:
“本法案神圣不可侵犯的基石在于——尼达威尔-普鲁森王国,将以国家之名,绝对保障王国境内所有臣民的信仰自由!”
“任何人,无论你是精灵、人类、矮人还是半兽人。只要你的信仰不违背王国的世俗律法,不危害国家的整体安全与公共的社会秩序。那么,你向神明祈祷的权利、你寻求灵魂宁静的自由,都将受到普鲁森国防军刺刀的绝对保护!”
奥莉加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够穿透层层云雾,直刺南方的教皇宫殿。
“请牢记!我们今日所对抗的,是教廷那妄图奴役凡人灵魂的极权专制!是那些用廉价的赎罪符榨干穷人血汗、中饱私囊的伪善神棍!而不是信仰本身,更不是你们心中那份对美好的纯粹寄托!”
当这几句犹如黄钟大吕般的话语,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时。
那些原本还带着一丝忐忑、后背甚至已经被冷汗浸透,跪在高台下方宣誓效忠的主教和大祭司们,他们眼底深处的那份复杂与恐慌,终于如同遇到烈阳的春雪般,彻底消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彻底的释然与解脱。
他们也是精灵,也是人类,也是这片土地上土生土长、有着家族和牵挂的子民。
与其像一条随时可能被抛弃的狗一样,被远在千里之外、对他们的死活毫不关心的教廷高层颐指气使,每天夜里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一句话说错,就被异端审判庭扣上帽子上送上火刑架。
倒不如坦坦荡荡地,将自己的忠诚献给眼前这位带领他们走出亡国绝境、并且愿意用白纸黑字的国家律法,来切实保障他们生存尊严与财产安全的君主。
“女王万岁!普鲁森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紧接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次点燃了整个广场。
林曦站在距离高台不远的专属观礼席上,微冷的冬风拂动着她鬓角柔顺的黑发。
看着高台上那个头戴双冠、身披紫金长袍,宛如神明降世般接受着万人朝拜的奥莉加,林曦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的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英国宗教改革的那段波澜壮阔、甚至可以说是血流成河的宏大历史。
当年,那位雄才大略的英王亨利八世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与权倾欧洲的罗马教廷彻底决裂,颁布《至尊法案》。在后世许多浪漫主义的文学作品里,这被包装成了一场为了爱情而引发的冲动。
但作为历史学者的林曦比谁都清楚,那可能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神学教义分歧,也绝对不仅仅只是单纯为了休妻再娶安妮·博林的那种荒唐理由。
那是一场纯粹的、蓄谋已久的、为了夺回国家绝对主权、彻底切断教廷对英格兰经济命脉吸血的残酷政治博弈。
正是那场伴随着无数修道院被强制解散、无数财富被收归国有的残酷改革,让英格兰这头孤悬海外的狮子,彻底摆脱了罗马教皇套在它脖子上的沉重枷锁。
它让英格兰在随后席卷欧洲大陆、将无数个繁荣国家打成一片冒烟废墟的“三十年战争”泥潭中,得以奇迹般地独善其身;它让英国王室和新兴资产阶级完成了至关重要的资本原始积累;并在三十年战争末期,孕育并爆发了继尼德兰革命后,又一场具有欧洲乃至世界影响的早期资产阶级革命,使资产阶级正式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为日后那个巡视全球海洋、号称“日不落帝国”的无敌霸业,奠定了最坚不可摧的底层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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