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悬崖边的雪豹与茶馆里的叹息:思想的狂飙与红线(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维勒尼斯王宫的最高处,一座由黑曜石与粗糙的花岗岩混合砌成的了望塔楼。
初春的冷风穿过塔楼狭窄的射击孔,发出类似幽灵啜泣般的低鸣。奥莉加站在塔楼的边缘,双手撑着冰冷的石质栏杆。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眼前的这座城市一样,复杂、沸腾,且充满着一种危险的张力。
她的目光越过王宫的围墙,俯瞰着这座正在阳光下苏醒的都城。
一方面,她为这片土地上此刻迸发出的、堪称恐怖的思想活力,感到由衷的骄傲。
听听那些声音吧。
奥莉加闭上眼睛,她的听觉在暗影魔力的增幅下,捕捉着城市各个角落传来的喧嚣。
在街头巷尾那些搭着简易遮阳棚的粗茶馆里;在维勒尼斯大学刚刚建成的、散发着新木头气味的阶梯教室里;在兵工厂炽热的高炉旁,趁着换班间隙休息的空地上;甚至在那些到了夜晚依然灯火通明、散发着劣质麦酒与烤肉香气的平民酒馆里。
那些在七年前、在那个腐朽的旧时代,只会麻木不仁地劳作、看到贵族马车经过就本能地跪在泥水里磕头的顺民们;那些曾经认为自己的苦难是神明降罚、不配拥有思考权利的贱民们。
如今,他们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他们涨红了脸,挥舞着长满老茧或沾满墨水的手臂,为了某个刚刚从路德论纲中延伸出来的哲学概念,为了某项新颁布的社会福利政策的合理性,进行着唾沫横飞、甚至面红耳赤的热烈辩论。
这是一种生命力的咆哮。
短短七年的时间,普鲁森的平民,在林曦推行的扫盲运动和唯物史观的洗礼下,在《至尊法案》带来的精神解放中,终于褪去了奴性的外壳,拥有了属于“人”的独立灵魂。他们开始学会用自己的眼睛去审视世界,用自己的大脑去思考国家的未来。
但另一方面。
作为一国之君,尤其是身处一场随时可能倾覆整个国家的全面战争前夕的最高决策者。奥莉加必须像一只在陡峭悬崖边行走的雪豹一样,时刻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死死地盯着那些在思想解放的狂潮中,可能滋生出危及国家安全和社会底线、甚至导致国家机器瘫痪的极端思潮。
自由,从来都不是毫无边界的狂欢。
就在一周前,奥莉加在最高战略室里,顶着部分激进派学者的压力,以女王的绝对身份,在《至尊法案》的大框架内,强行颁布了一份名为《战时思想与公民义务边界》的补充敕令。
这份敕令的用词,没有林曦起草法案时的那种圆滑与哲学思辨,而是充满了属于普鲁森军人的冷酷与清晰,它犹如一条用带电的铁丝网拉出的高压线:
“普鲁森王国,以法律的名义,允许任何人、任何学术派别进行思想上的自由探讨与辩论。无论这种思想在世俗眼光看来是多么的荒谬、多么的不可思议。”
“但是,这种自由,存在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红线——”
“任何个体或团体,不得以任何形式,发表危害国家军事安全、泄露前线部署的言论;不得以教义或思想流派为借口,煽动针对特定种族(无论是精灵、人类还是半兽人)或特定阶层的暴力仇杀;”
“最关键、也最不容亵渎的一点:在国家面临亡国灭种的存亡威胁之际,任何人、任何组织,不得以‘信仰的纯洁’、‘不问世事’或‘神明的教诲’为借口,拒绝履行保卫国家的法定兵役,以及维持国家运转的纳税义务!”
敕令的最后一句,用猩红的墨水写下,仿佛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越线者,不再是宗教意义上的‘异端’,而是世俗法律定义下的‘叛国者’。他们不归任何宗教裁判所管辖,将直接由国防军的军事法庭进行审判,并送上绞刑架。”
这道敕令的颁布,就像是一块沉重的压舱石,稳稳地压住了那艘正在思想狂飙的海面上全速航行的普鲁森巨轮。
在维勒尼斯的王宫偏殿里,每个星期三的下午,马丁·路德博士都会雷打不动地在那里进行一场公开的、关于神学与哲学重构的讲座。
路德的思想,在经历了汉娜阿姨那犹如精密车床般、近乎苛刻的德国逻辑打磨后,变得越来越系统化、严密化,甚至带上了一丝普鲁士哲学特有的思辨深度。
但奥莉加心里很清楚,路德那种带着浓厚学院派气息的论述,那些关于“因信称义”在哲学层面的深度剖析,吸引的听众,依然主要是城市里受过教育的中产阶级、法官、高级工匠和大学里的知识分子。这些人是构建国家骨架的中坚力量。
然而,真正像旷野上的野火一样,能够瞬间打动底层民众,将他们心底压抑了千百年的怒火和力量彻底点燃的,并不是那些坐在讲坛上的优雅学者。
而是那些穿着破旧袍子、浑身沾满泥巴、在田间地头和贫民窟的黑暗角落里,用最粗俗、最不讲逻辑、却最能直击灵魂的平民语言,去控诉苦难、描绘天国愿景的激进传道人。
这些人,才是最具破坏力、也最难被掌控的变数。
奥莉加曾下达过一条秘密指令,要求各地的治安官和国安局的密探,必须像盯着随时可能暴起的猎物一样,密切关注这些极端派别在底层的动向。
但她同时,也下达了一道让许多老派贵族感到不解的死命令:
“除非他们公然触及了《战时思想与公民义务边界》那条叛国的红线。否则,王国的宪兵和刺刀,绝不主动出鞘去干预他们的集会和辩论。”
这是林曦在某个深夜,一边帮她揉着因为批阅文件而酸痛的肩膀,一边轻声对她说的道理。
“让思想在阳光下进行最残酷的自由竞争。”林曦当时的声音温柔而笃定,“让民众在无休止的辩论中,自己去撞南墙,自己去发现那些极端理论在现实中的荒谬与不可行。这或许比用近卫军的暴力去强行统一思想,过程要痛苦得多,但结果,却要高明、也稳健得多。”
奥莉加深吸了一口高处的冷空气,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压下。
就在这时,一双带着熟悉枪油味和金属质感的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