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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坦白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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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重回成都市区,小杨拍着胸脯在玉林路的老字号火锅店设下接风大宴。红油翻滚,配上鲜毛肚、挂面鸭肠与脑花,辣得几个姑娘猛灌唯怡豆奶,却又欲罢不能。

酒足饭饱之际,小杨搓着手,神秘兮兮地凑到丰川清告耳边提议:“老板,天府特色。”

“嗯?”

“春熙路那边新开了家场子,可带劲了。清一色的男娘咖啡厅!里头的小伙子穿起女仆装,比真姑娘还水灵,包管让嫂子和几位大小姐大开眼界。”

丰川清告听闻,刚喝进嘴里的老鹰茶差点当场喷出来。

某人眼角狂跳,赶紧摆手谢绝:“拉倒吧老杨。女仆咖啡厅我前世……咳,我以前在秋叶原见得多了,男娘属实太过超前。我的血压遭不住这等赛博朋克的精神冲击,她们几个更不适合。咱们还是去宽窄巷子听听掏耳朵的竹板响比较实在。”

夜幕低垂,繁星隐没在盆地厚重的云层背后。

待到众人皆在豪华酒店睡下,丰川清告换上深色便装,再次轻车熟路地溜出大门。

毫不意外,刚拐过街角,熟悉且高挑的黑影便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八幡海铃依旧是紧身战术服打扮,墨镜遮面。

丰川清告回头瞥了眼,也懒得再费口舌驱赶。经过古都那一夜的交锋,两人之间倒生出几分不用言明的默契。既然拦不住,索性由她跟着,权当多带个能打能扛的人形挂件。

沿着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路线,丰川清告在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里穿梭。

可是,当他真正站在那栋外墙爬满青苔的居民楼前时,心底残存的侥幸终究还是被现实无情碾碎。

顺着生锈的铁艺楼梯爬上三楼,凭着肌肉记忆停在左手边的防盗门前。原本该贴着“张”字姓氏的门牌框里,明晃晃地塞着张手写的“冯宅”纸条。

他不死心,又摸黑去了趟记忆里就读过的初中。隔着铁栅栏,借着保安室漏出的光亮,他用几包好烟敲开了门卫大爷的话匣子。查阅了历届优秀校友光荣榜,甚至翻找了门卫室积灰的旧校刊。

结果不出所料。

自然是查无此人。

期望越大,失望便越大。古都那一遭,丰川清告其实在心底早已做好了建设,告诫自己切莫再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但还是胸口烦闷得快要炸开。

深夜一点,街边某处还冒着热气的冷锅串串摊前。

丰川清告拉过张油腻的塑料红凳坐下,要了两大把裹满红油的郡肝、牛肉与土豆片。反手抠开一瓶冰镇勇闯天涯,连杯子都不用,对着瓶口仰脖猛灌。

冰凉的麦芽酒液顺着喉管滑落,稍稍浇灭了些许心头的燥火。他叼起根劣质香烟,打火机砂轮摩擦,猩红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海铃像尊雕塑般默默立在侧后方。冷眼旁观着男人近乎自虐般的灌酒抽烟,直到他脚边倒下三个空酒瓶,少女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清冷嗓音破开夜风的喧嚣。

“Boss,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丰川清告吐出长长一口烟圈,透过缭绕烟雾看着身旁冷酷的黑衣少女。

“海铃,谢谢你能陪我走这一趟。”男人拍了拍身旁空着的塑料凳,语气里透着股卸下防备的疲惫,“站着不累吗?坐。不介意的话,陪老板喝两口?”

海铃犹豫片刻,目光扫过那张沾着点点油渍的凳面,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她坐下身,伸手拿过一瓶尚未开封的啤酒,掌心发力,竟硬生生用拇指指腹顶开了坚硬的金属瓶盖。

“砰”的一声轻响,白色泡沫溢出。

少女仰起白皙修长的脖颈,就着酒瓶豪饮而下。喉结处虽然没有男人那般明显的凸起,但吞咽的动作却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意外的,酒量竟然相当不错。

几瓶啤酒下肚,红油串串的辛辣刺激着味蕾。两人皆未多言,只剩下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响。

“Boss,你脾气真好。”海铃放下空瓶,忽然冒出句没头没尾的评价。

“嗯?”丰川清告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哑然失笑,“怎么,我没像那些暴发户一样随便发酒疯砸桌子,你就觉得我脾气好?还是说,安保总监陪酒陪聊,还想要开口讨要额外的谢礼?”

海铃转过头,隔着墨镜,视线直白且锐利地定格在男人线条硬朗的侧脸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想要。”

丰川清告抬起头。

两人视线在昏黄路灯下无声交汇。

时间仿佛停滞。

海铃率先败下阵来。

少女默默撇过脸去,看向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牌。

路灯光晕勾勒出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原本冷白皮的脸颊上,不知是酒精催化还是别的原因,竟不可遏制地泛起两抹浅浅红晕。

丰川清告夹着烟,继续吞云吐雾。

恍惚间,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杀伐果断、能在暗网里接悬赏的雇佣兵小姐,脱去那层坚不可摧的战术外壳,内里似乎真的只是个和祥子、素世她们一般年纪的青涩少女。

往常她总是板着脸,用冷酷的专业术语将自己武装到牙齿,让人下意识忽略了她的性别与年龄。

如今借着微醺酒意,那股子属于少女的局促流露,还真有感觉。

退一万步来讲。

刚才海铃转身落座时,紧身作战服勾勒出的臀部曲线……确实惊人的饱满挺翘,那是常年进行高强度深蹲与格斗训练才能淬炼出的完美弧度。

丰川清告在心底暗骂自己老流氓,赶紧移开视线,默念了几遍清心咒。

现在他身边已经够乱的了,不想再加人了。

海铃似乎并未察觉男人目光的短暂游移。她站起身,绕到丰川清告背后。

带着微凉夜风的双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男人的肩膀。

揉捏,按压。拇指精准寻找着颈椎与肩胛骨连接处的酸痛穴位。力度由浅入深,将长途旅行与内耗积压的肌肉僵硬一点点揉散。

“嘶——”

丰川清告舒服地倒吸一口凉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任由少女施为。

“这次手法长进了?比上次在网咖里按着舒服许多。”他闭着眼享受,随口调侃。

“要收费。”海铃在背后冷不丁回了句。

“成,只要你别狮子大开口要公司股份,希望别太贵。我刷卡还是付现,随你挑。”

夜色深沉,两人就着喧闹的街头背景音,享受着这片刻宁静。

又过了一会儿,丰川清告掐灭烟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海铃,你若是不介意。私底下其实可以换个称呼。叫叔叔也好,叫干爹也罢,别总一口一个老板,听着生分。”

揉捏肩膀的手指微微停顿。

“我就叫您老板即可。”海铃的回答固执且倔强。

丰川清告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启了一段看似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长篇大论。

“海玲,你知道吗?在世界的感情博弈里,有个极其残酷的定律。”男人嗓音低沉,带着两世为人的沧桑与通透,“女人会背叛所有无条件对她好的男人,无论你的社会地位有多高、手里攥着多少钞票,都没有用。你越是毫无底线地付出,就越会加速女人离开你的速度。”

海铃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静静聆听。

“因为在这种失衡的关系里,女生获取情绪与物质利益变得太容易,男人自然就沦为了吃亏的一方,在无形中承担着巨大的价值补贴成本。虽然大部分自诩痴情的男人在面对女方冷淡时,下意识做出的选择都是继续包容和忍耐,但这种卑微根本不利于关系的维护。”

丰川清告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因为在这种关系模式下,两人的发展节奏和对外界的认知早就错位了。那些具有一定生存价值、能赚钱、但缺乏雄性魅力的男人,往往会被女人残忍地划入备胎资源库。一边吊着,一边继续榨取他们提供的物质支持和情绪安慰。”

“其实,有些女生会用‘暗示拒绝’或者‘冷暴力’来测试男人的服从度。就在她暗示拒绝你之后,如果你还是继续像条舔狗一样讨好她、为她付出,那么她在心里就会形成一个固定的判断逻辑——你已经死死进入了‘供养者’的第一框架。在这个框架里,你永远被驱使、被安排、被索取。你不敢拒绝她的请求,不敢开口表达自己的不满,更不敢斩钉截铁地对她说‘No’。”

夜市小摊的昏黄灯光打在丰川清告脸上,半明半暗。

“兄弟们……哦不,海铃啊。你仔细想想,即使一个男人在外面再怎么呼风唤雨,一旦他在女人面前表现出那种患得患失的卑微,她主观上依然会觉得:你这么厉害,不还是在拼命争取我的认可吗?说明你也不过如此。只要男人特别想获得女人的认可,女人就彻底掌握了买方市场。”

“这个时候,男人不敢惹她生气,害怕她冷战。可是,这种极度稀缺的心态一旦让女人察觉到她能完全掌控你,她的安全感反而会彻底坍塌。”

海铃眉头微蹙,停止了按摩,绕到前面直视着丰川清告:“安全感为什么会坍塌?完全掌控一个有权势的男人,不正是大多数女人的终极目标吗?”

“错得离谱。”丰川清告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因为女人在漫长的进化与社会关系中,其实一直潜藏着双重择偶策略。”

“第一种,是基因选择系统。用俗话讲,叫作‘情人策略’。第二种,则是生存资源选择系统,也就是‘资源供养策略’。”

“她们固然会选择很强的男人——这种‘强’往往体现在社会地位、财富资源这种供养者策略里。但她们同样也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一些没钱没地位、甚至是个混混的男人。因为这里的‘强’其实是双重维度的——它既可以是供养者策略里的世俗成功,也可以是情人策略里的个人魅力、冒险精神、甚至是不受任何人掌控的桀骜不驯。”

丰川清告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所以,明白为什么有些男人明明穷得叮当响、长相也一般,但身边就是不缺死心塌地的女人了吗?正因为他的‘强’,是切中了女人深层基因里的情人策略。”

长篇大论讲完,四周只剩下烤串锅底翻滚的咕嘟声。

海铃安静地盯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墨镜后的眼神深邃难懂。

“老板。”少女嗓音清冽如泉,“你突然长篇大论地跟我讲这些人类学与两性心理学……是在暗示什么?”

丰川清告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眼神变得无比真诚且锐利。

“海铃,我作为过来人,把话说透。你在古都那个废墟巷子里向我提出的......请求,容我再次郑重拒绝。我要把选择权,清清楚楚地交给未来那个见过更广阔世界的你。”

没等少女出声反驳,丰川清告继续道。

“但我不介意你像今晚这样,陪我喝酒,找我唠嗑。我想,你之所以会被我吸引,绝非因为我兜里有几个臭钱能给你发工资。你真正迷恋的,是我身上那种不在乎失去、不被任何人掌控的‘情人策略’框架。”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发愣的雇佣兵少女。

“你从小习惯了服从与冷酷。你错把的包容当成了唯一的救赎。不妨等你以后,跟祥子、跟睦、跟新乐队里的其他人真正建立了坚不可摧的羁绊,看到了属于同龄人该有的精彩人生后,再来审视现在的冲动也不迟。”

丰川清告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女肩膀上沾染的些许夜露。

“如果走遍千山万水,历经繁华。你发现自己依然不介意委身于一个比你大两轮的糟糕老头子,我相信,我能在物质上给予你这世上顶级的供养,绝不会亏待你半分。”

“我要蛋白质.......”

“别打岔!”

男人转过身,背影融进锦官城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一句悠长的叹息。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啊,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大抵不会是你八幡海铃真正想要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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