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人道之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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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面上浮起一丝追忆之色：“数千年前，天庭便曾做过与此番类似的布置。那时节，秦地之上建立过一个极为强盛的帝国，天命所归，四方宾服。天庭诱惑了几位古神与我为敌，又从内部动了手脚，断绝我的根基祭祀，几乎将我的信仰连根拔起。那一战，我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自那以后，我花了漫长的岁月方才恢复。也正是从那次教训之中，我明白了一件事，人道这条路虽然强横，但其根基系于人族信仰之上，一旦信众被断绝、祭祀被抹除，实力便会断崖式下跌。这是人道修炼者最大的隐患。于是，我渐渐转变了修行方向，从人道转为自然之道。我将自身与这片土地彻底融合，根系牢牢扎入大地深处，以山川大地为身，以四季流转为息。我将过去的人道感悟凝成那枚道果，以备不时之需。”
林朗听到这里，心中终于一片通明。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位古神面对天庭的谋划时能如此泰然自若。人间的王朝更迭、信仰变迁，对他而言已经无关痛痒。他已经不再倚仗人族的信仰，而是与整片土地融为一体了。只要这片大地上还有人居住，还有生灵繁衍，他的力量便不会衰减。哪怕天庭将秦国的统治彻底推翻了，那又如何？土地还在，人族还在，他依然稳如泰山。
天庭想以人间王朝的兴衰来重创他，可这招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用过一次了。同样的招数，怎么可能对同一个人用两次？
林朗不禁由衷感慨，这位古神，不愧是从开天辟地之初存活至今的最强存在。他能历经无数劫难而不灭，倚仗的绝不仅仅是深厚的修为，更是这洞彻世情的智慧。
然而感慨之余，一个念头忽然浮上林朗心头，让他微微有些不舒服。
既然人道有这么大的隐患，那这位古神将人道的道果赠给自己，又是什么意思？这道果之中，是否也藏着同样的隐患？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忍住了。毕竟那可是一枚混元道果，多少金仙巅峰求之不得的至宝。对方能毫不吝啬地赠予自己，自己还去挑三拣四，未免有些不识好歹。可心中那股疑虑却如同一根细刺，扎在那里，怎么也拔不掉。
老者忽然开口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笑了笑，目光洞彻，“你是想问，人道既然有这般隐患，老夫为何要将一道人道的道果赠予你，而非自然之道？”
林朗微微一滞，没料到自己心中的想法会被对方一眼看穿。他迟疑片刻，终于坦诚问道：“前辈明鉴。晚辈确实有一事不解。”
老者摆了摆手，神色悠然：“没什么可不解的。自然之道并不适合你。想要走自然之道，便需像老夫这般，舍弃肉身，与一片土地彻底融合，化为山川大地的一部分。你若愿意抛弃你那一身本事，抛下你的自由之身，从此扎根于某一片土地之上，与草木山石为伴，老夫送你一枚自然道果也未尝不可。”
林朗沉默不语。让他像一棵树一样扎根在一处，哪怕能获得极为强大的力量，他也绝不愿意。他辛苦修炼至今，求的便是超脱于天地之间的自由，而不是被某一片土地永远困住。
“而人道便不同了。”老者继续说道，“你虽孤身一人，却有大机缘。你身上有天庭的背景与气息，这使得你在天庭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你又得了几枚古神的神格，赵国、韩国的，如今已经融合为一枚全新的神格。有了这枚神格，你便有了开辟信仰的根基。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建立庙宇，收集信仰，壮大自身。即便一朝被推翻、庙宇被捣毁，只要你的子民还在，你随时可以将信仰重新建立起来。你比老夫当年要灵活得多。”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朗：“人道的道果，已经算是一枚极为强悍的道果了。倘若你能避开天庭的耳目，在南瞻部洲真正建立一个统一的强大帝国，使万民昌盛、四海升平，你的实力将会膨胀到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当年老夫全盛之时，曾凭借人道之道达到过那样的境界。至于日后你究竟能走出多远的路，便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朗听完这一番话，心中原本那一丝疑虑渐渐散去。对方所言句句在理。他确实无法舍弃肉身化为山川，但以神格为基、以信仰为根、以化形之身行走天下，这条路对他而言，确实是再合适不过了。天庭的注视之下，他不能暴露自己，但天庭注意不到的地方，比如北俱芦洲，比如地下，比如那些荒僻之地，便是他培育信仰的沃土。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收好那枚混元道果，然后郑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古神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不知前辈可有什么需要晚辈效劳之处？但凡晚辈力所能及，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老者看着他的眼神里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摆了摆手，虚影缓缓淡去：“去吧。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需要你报恩的时候。不过若是你有心，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你多加庇护就是了，他们与你有大因果，再者，莫让天庭那些鼠辈舒服了就是。”声音落下，那虚影便消散于幽蓝的萤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林朗站在那棵古老的巨树之前，沉默良久，再次深深一揖。而后他化光而起，穿过幽深的地层，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秦岭依旧苍翠，山风依旧清冽。林朗伫立在山巅，望着远处的天际。那枚混元道果安静地悬浮在他的识海深处，如同一轮微小的朝阳，散发着温润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