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要的是仰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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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的谈话仍在继续，只是气氛与之前已经截然不同。太白金星既然已经开了口，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他说的其实也不多，毕竟封神之战发生在一万多年前，他未曾亲历，所知者无非是些辗转流传下来的只鳞片爪。三清因何下场，西方二圣又为何现身，那场大战之中各方究竟在图谋什么，他只知道一个大致的轮廓，再深的东西，便说不出来了。

林朗听着，心中却暗自盘算，太白金星不知内情，可那位秦国古神，却是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物。显然也是那一场惊天大战的参与者或见证者。这个世界的古神，那么多曾经赫赫有名的存在，如今尽数销声匿迹。弄不好……便都是陨落在了那一场战争之中。若能再找到那位秦国古神问上一问，许多谜团或许便能解开。

太白金星继续道：“方才说过，封神之战中三清齐聚，西方二圣也露了身影。可这几位自那场大战之后，便再也没有在人间现过真身。三清如此，西方二圣亦如此。这其中能说明什么？说明那场大战，他们虽然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失去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以至于他们对接下来的天地大劫，都没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看了林朗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若孙悟空背后当真站着一尊圣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背后是那六位圣人之一。既然如此，那这位圣人亲自布下的棋子，必然与渡过大劫有关。其二……”他顿了顿，“他背后是一尊新生的圣人，未曾经历过上劫的损伤，正值鼎盛。又或者，是一尊能在其他圣人的眼皮子底下潜藏无数岁月的存在。不论哪一种，对于其他几位圣人来说，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所以你的结论是，孙悟空对玉帝和如来而言，是一枚远超我此前想象的棋子。”林朗缓缓接道。

“正是。”太白金星坦然点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的真实想法也很简单，我要利用孙悟空的身份做一篇大文章，赚取足够多的利益，来完成我自己的计划与抱负。”

林朗像是随口闲聊一般问道：“那你的抱负，又是什么呢？”

太白金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像是透过厅堂的墙壁看到了极为遥远的什么东西。

“说实话，老朽的抱负没有那么远大。下一场量劫还有多远，我不确定。我的目标只是，活到那一场量劫之后。在那之前，让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安稳，足够享受。这些便够了。老朽自接任太白金星这个神位以来，做的每一件事，费的每一分心思，归根到底，都是为了能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苍凉：“天庭是三界之主，天神有神位加持，看起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可神仙也会死，也会流血，也会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永远地活下去。神位固然能赐予长生，可活着便需要夺取天地间的能量来充盈自身，活得越久，需要的能量便越多。一旦得不到足够的能量，便唯有陨落一途。老朽知晓这天地间的历史以来，陨落的神仙还少么？即便是那些混元金仙之境的大能，又有多少……悄然无声地化作了尘埃？”

林朗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位天庭的老臣，看他眉眼间流露出的那一丝疲倦与坦然，竟觉得这番话比之前所有勾心斗角的试探都要可信得多。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所有人的目的与出发点，说到底，都是为了自身长远的利益。在自身长远利益面前，做出什么选择都不显得奇怪。

太白金星想要活下去，想要安稳地活过量劫，这很正常。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一路走到今天，修的抢的不是道果、攒的谋的这一切，难道不也正是为了能在这方天地之中活得更好、站得更稳么？沉吟片刻，林朗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很满意。既然如此，我也该有些回礼才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随手丢给了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接过，神念往里一扫，瞳孔猛地一缩。一百颗蟠桃。个个饱满圆润，灵光流转，是正儿八经的瑶池仙品。他略带警惕地抬头看向林朗。

林朗笑道：“放心，这些蟠桃是干净的，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

太白金星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我之间本无仇怨，有的也只是曾经的利益冲突。老哥你吞了我的钓饵，我拿了你一个把柄，说到底，都不过是各为其利罢了。兄弟以为，咱们今后不妨多交流交流，合作共赢才是正理。老哥你往后有什么计划，不妨都告诉我，我替老哥参详参详。小弟若有什么需求，也希望老哥在天庭那边替我多多斡旋。”林朗说得诚恳，目光坦荡地看着他，“方才多有得罪之处，这一百颗蟠桃，便算作小弟的赔礼了。”

太白金星握着那只储物袋，愣住了。

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人。有比他精明的，有比他狠辣的，也有比他更有手段的。可像林朗这样，先一棒子把你打落尘埃，再笑眯眯地扶你起来，好像方才那一棒子不是他打的一般，如此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人，他是头一回见。

他愣了半天，忽地笑了出来。先是低低地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感叹，在这静夜之中显得格外爽朗：“真君果真妙人！老朽活了这许多年，倒是头一回被人治得这般服帖，偏又生不起气来。没有永恒的朋友，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看样子真君是将这句话贯彻到了骨子里。心性如此通透，老朽佩服，佩服。”

言语之间，“老弟”已然换成了“真君”。

林朗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清清楚楚。这个称呼的变化，是一种态度。太白金星纵横天庭数千年，可从来不会轻易对一个人用上敬称。他既然肯叫出“真君”二字，便说明他终于放下身段，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平等的合作者。从这一刻起，太白金星才算是真正正视了他。

不过这还不够，他要的，是这位天庭的老狐狸从心底里对他生出仰望来。让太白金星仰视自己，那才算是真正收服了这一枚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