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途间闻怪论，洛下审游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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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细惨叫出声，刚才的嬉皮笑脸全没了。

后背布衣被抽得裂开，血渗出来，沾在布上，疼得他直蹬腿，靴子在霜地上蹭出两道印，话劈了音，鼻涕眼泪混着往下淌，冻在脸颊上。

他拼命扭身子，嘶喊着求饶，气都喘不匀：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这些不是我编的！都是外头人传的！我还听了更邪乎的！我全说！再也不敢乱嚼舌根了！嘶……疼死我了……”

老兵收鞭悬在半空，眉峰拧着：“说。”

郭老细浑身抖得厉害，疼得倒抽凉气，牙齿打颤，一句话拆成三四截往外蹦：

“嘶…冻…疼…都说…说你们分田放奴是摄魂术…给百姓喝符水…喝完就不认祖宗了…只听你们号令…说杀大户…是取心头血炼丹…豪门命格硬…炼出来的丹能涨修为…”

嘶…军爷轻点儿…”

“说村村设公所…是布妖阵…生人一踩进来…远在河西都能知道…我这一路躲哪都被撵…山洞里都藏不住…当真是显灵了…军爷饶命…”

“还有…还有乡民拿矛巡村…是阴兵附体…鹞子峪战死的亡魂…附在活人身上…白天种地…夜里巡夜…刀枪不入…河滩埋尸骨…是收魂养煞…那片地是阵眼…用万千尸骨养阴气…助节度使修炼长生…等阵成了…就能当鬼帝…”

他喘口气，越说越慌，连自己躲山里脑补的疯话都往外倒，颠三倒四：

“还有那勾魂簿…登了名字的…死后都得当阴兵…世世代代…”

“鬼先生教…教的…是摄心咒……认满一百个…就失了心智…甘愿卖命…我瞅着村里娃娃都开始念书…都跟中了邪似的”

“村里的狗都被妖法控了…见着生人就叫着报信…我躲山洞里都听见阴兵敲锣…吓得连夜跑出来，转头就被你们抓了…”

“还有说…你们卖的盐是尸盐…用死人骨头熬的…吃久了吸阳气”

“布是妖草织的…穿久了勾魂…还有你们那是…是妖雀……通人性……千里之外都能传声……不是凡物……”

他絮絮叨叨，什么撒豆成兵、符控官吏、点石成盐，乱七八糟全往外蹦，中间夹着嘶嘶抽气和小声求饶，越说越没边，。

场边兵卒起先还绷着脸，听着听着，有人先别过脸，肩膀一抽一抽。有人嗤地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跟着旁边的人也绷不住，三三两两笑开。

有个前军老兵叼着草茎，含糊接了句：“合着咱们主公在外面都成鬼帝了？我咋不知道。”引来一片哄笑。

又有个内卫曹子弟接话，又好气又好笑：

“合着我们天天挨家挨户登记户口，成了写勾魂簿的了？”

有人蹲在地上笑，锤自己膝盖：“那我们天天扛矛巡村，合着是阴兵附体？我自己咋没察觉。”

老兵也松了眉头，抱着胳膊斜睨木桩上的人，嘴角带点调侃的笑意，鞭柄在掌心轻轻敲着：

“接着说，还有什么新鲜的。我跟主公这么些年，头一回知道他有这本事。”

郭老细说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兵卒都笑了，摸不准是福是祸，硬着头皮继续往外倒：

“还有……还有说你们不收杂税……是先给甜头……等百姓安心了……就抽人寿数……采福气补自己的命……还有说河西的官不贪钱……是被下了符……没了自己的心思……只会听号令……不吃不喝都能干活……”

这话落地，全场笑得更厉害。有人笑骂“狗屁不通”，有人摇着头嘟囔：

“外头是真没救了。”

老兵笑骂一声，随手将皮鞭抛回陈家小子怀里，抬下颌点了点木桩上的人：

“洛川地面眼下归前军留守管制。这人是你们内卫曹拿的，涉谍的案子，你说归谁。”

陈家小子接住鞭柄，站直身子应声：

“按河西新规，新占区谍情舆情统归内卫曹核查归档。人先寄押在洛川前军囚营，稍后我补全交割文书，对接内卫曹驻洛川官署。”

老兵颔首，朝侧边两名甲兵抬了抬手：“拖下去，囚营看管，别让他死了。死了没人听这些新鲜闲话。”

两名甲兵上前，解开木桩上的绳索，架着郭老细的胳膊往城郊囚营拖。

郭老细瘫软着身子，一路哼哼唧唧，冻得缩成一团，没了半点声响。

靴子蹭过霜地，留下两道拖痕。

场边围观的兵卒说笑散去，各归岗哨。有人走在路上还在念叨刚才的荒唐话：

“合着咱们天天干的正事，在外头人眼里全是法。”

“能把他们吓成这样，编出这许多鬼话，也算是咱们的本事。”

官道上，使团休整完毕。

河湟商团交割的飞奴信鸽、增补的值守人手全部到齐。

掌旗兵振臂一挥，队伍列成整肃阵型，踏着满地寒霜，沿洛水官道往长安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