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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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份的夜晚，冷得人缩脖子，但谁也不急着回家。

他们把车骑得很慢，像故意要把那段路拉长。

后来张诚去了南方，他去了北方。

后面就是张诚跳楼的消息。

那段被月光照过的路，就再也没有一起走过。

那年夏天确实远去了。

那些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门的少年，如今散落在各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有人结了婚，有人换了行业，有人已经很久不在同学群里说话。

江亦辰是后来才明白的。

所谓“人生轨道”，不是高考那一天突然扳动的道岔，而是从某个看似寻常的下午就开始了。

是填报志愿那天。

是第一次离开家那天。

是在走廊上被晚霞晃了眼的那天。

是某个人在同学录上写下“京大”两个字的那天。

他把单词本合上，转身走回教室。

花落了会开，人走了会来。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桌椅还是那些桌椅，只是坐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江亦辰站在走廊上往下看，看见高一高二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看见有人追着跑、有人大声笑、有人蹲在花坛边系鞋带。

他们不知道三十天意味着什么，就像上辈子的自己也不知道。

有一个学弟从楼下跑过去，校服拉链没拉，衣摆被风鼓起来，像一面旗。

他的朋友在后面追着喊什么，两个人笑着跑远了，声音被风吹散。

江亦辰看了很久。

他收回目光，把单词本翻到下一页。

有一行他拿铅笔画了线，淡淡地，不像标记，更像是一个人不小心把心事留在了纸面上。

铅笔的痕迹很浅，好像写字的人也在犹豫。

要不要用力一点，要不要让它留下来。

那行字是：我想去的地方，和你一样。

没有主语，没有对象。

就是一个句子，孤零零地躺在单词本的角落里，被夕阳照着，被风吹着，被一个重活一世的人画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线。

风声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夏天快要结束的味道。

九月开学后，这条走廊上站着的就会是另一批人了。

他们会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在这里背单词、看晚霞、想一些说不出口的事。

教室后排会坐上新的同学，黑板上会挂起新的倒计时，楼下那个偷吃零食的男生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切都会重来，一切都不会重来。

教室里传来翻卷子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椅子轻微挪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条河流，不急不缓地往前淌。

每一个人都是河里的石头，被水流打磨着，慢慢变成后来的样子。

江亦辰把单词本合上。

封面被夕阳晒得温热，拿在手里像握住一杯将凉未凉的水。

他转身走回教室，日光灯的亮度在傍晚显得格外突兀，把每个人的影子都照得很清楚。

苏婉清抬起头，刚好看见他从走廊走进来。

逆着光，轮廓被勾了一道金边。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笔尖在试卷边缘停了一秒，然后落下去。

没有人永远十八岁。

但永远有人，正站在十八岁的连廊上，被同一片晚霞照亮眼睛。

而这一次，江亦辰想……

他不打算再让那些被铅笔轻轻画过的句子，最后变成没有主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