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内心丰盈者，独行也如从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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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进门之后干了三件事：第一，给街道房管科发了封实名举报信，附上证据目录；第二，给税务局寄了份举报材料，说翠湖物业收物业费不给发票、涉嫌偷逃税款；第三，把王胖子堵门踹花盆的视频剪辑了一下，发到小区业主群里，配文：“物业王经理说我不交钱就滚蛋，我查了合同，他说那条款五年前就作废了。有懂法的邻居帮我看看，他这算不算寻衅滋事？”
群里炸了。
“卧槽，我交了五年物业费从来没给过发票！”
“公共收益公示栏上个月写的是‘广告收入每月八百’，糊弄鬼呢？”
“我妈住一楼，物业让她交电梯费，说不交就停水，这合法吗？”
“李老师你是律师吗？”
李默回：“不是，搞天文的。”
沉默了三秒，刘敏冒出来：“搞天文的管物业干啥？”
李默：“顺手。看星星的时候发现物业办公室半夜不关灯，光污染报表超标，我就查了查。”
群里又是一阵刷屏。当天下午就有七个业主私信他要证据模板。李默拉了个小群叫“翠湖合规观察”，简介写的是：用天体物理学的严谨，观测小区治理黑洞。
王胖子慌了。他没想到这个闷葫芦居然来真的。他托人找李默说和，说物业费免了、花盆赔了、再送一年车位使用权，只要他把举报撤了。
李默在微信上回他：“王经理，你不用对我特殊照顾。你把发票开了、公共收益公示改了、业委会收费办法补上，我第一个交钱。”
王胖子气得摔了手机：“给脸不要脸！”
接下来的事儿就热闹了。街道房管科来人查账，发现翠湖物业三年没审计过，维修基金账面少了四十多万，说是“应急维修支出”，发票是手写的，供应商名字跟物业经理小舅子的公司一模一样。税务局那边更狠，偷逃税款一查一个准，连带着王胖子个人微信收的物业费流水都调出来了，一年两百多万没入公账。
立案调查的消息传到小区那天，王胖子在岗亭里骂了一下午街，骂业委会吃里扒外、骂业主刁民、骂李默“看星星看魔怔了的神经病”。骂到晚上八点，一辆警车开过来，下来俩民警把他带走了，说是涉嫌职务侵占，先拘着。
新物业是业委会临时聘的，头一件事就是补开发票、重新公示公共收益、按合同约定走对公账户。李默第一个去交了半年物业费，扫码支付，电子发票秒到邮箱。新来的项目经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的，姓陈，干活利索，见着李默就笑：“李老师，您那望远镜能借我看看不？我儿子最近迷上火星了。”
“周末晚上，天气好就来。”
三个月后，街道办搞了个“社区治理创新案例评选”，李默把那个文件夹重新整理了一遍，写成一篇报告叫《城市社区天体物理学观察报告——以翠湖花园小区为例》。开头第一段是这么写的：
“观测目标：翠湖花园小区（坐标东经118°23′，北纬31°52′），观测周期：四个月零七天，观测手段：光学望远镜一台（八英寸口径）、手机录音笔一支、纳税人识别号一个。主要发现：该小区存在一个不可见的质量源（约等于物业经理个人微信账户余额量级），导致业主资金流向偏离经典流体力学预期。治理建议：引入审计引力透镜，让暗物质无所遁形。”
街道领导看完沉默了半天，问：“这玩意儿能评奖吗？”
副主任说：“能，咋不能？科普奖也是奖。”
结果还真拿了年度科普奖。颁奖那天李默穿了件新买的衬衫，上台领完证书说了三句话：“谢谢评委。谢谢王经理，没有他踹我花盆，我凑不齐四张观测数据图。最后说一句——内心丰盈者，独行也如从众。我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觉得整个小区都在陪着我，真的。”
台下掌声雷动。刘敏坐在第三排拍视频发业主群：“李老师牛逼！咱们902楼以后改名叫仙女座星系驻地球办事处！”
当天晚上李默照常上阳台开设备。视宁度一般，seeg大概3角秒，他调了调导星镜，把目标对准了31。照片拍出来发到朋友圈，配文跟以前一样简洁：“今夜仙女座，旋臂清晰。另：物业费发票已收，感谢新物业。”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老周，现在已经是保安队长了：“李老师，王胖子判了，职务侵占，一年半。”
李默回了个“哦”。
第二条评论是小赵，前管家，现在跳槽去了别的小区：“李先生，我以前不该催您催那么紧……”
李默回：“没事，工作嘛。”
第三条是刘敏：“李老师你能不能给我拍张星空合影？我穿婚纱！”
李默想了想，打字：“不拍人。但可以让你站望远镜旁边当比例尺。”
刘敏回了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排刀。
李默笑了笑，把手机扔桌上，弯腰调焦距。凌晨一点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但天顶那片区域够暗，仙女座星系模模糊糊地挂在双鱼座和仙后座之间，像一粒撒在黑色绒布上的小米。他想起刚搬来那天，老周问他城里能看到啥。
现在他能回答了——能看到整个宇宙，顺便看清了人间。
望远镜的赤道仪嗡嗡地转着，跟着地球自转做补偿运动，像一颗永不疲倦的心脏。李默搬了把椅子坐阳台上，抬头看天。小区里大多数窗户已经黑了，零星几盏亮着的灯，大概是有人在加班、有人失眠、有人忘了关。
他觉得自己也挺亮的，亮在九楼阳台上，一盏台灯、一屏幕照片、一个热水壶。三百多户人家，各有各的过法，各有各的规矩，有人觉得合群才是正常，有人觉得独处才是舒服。
李默属于后者。
但奇怪的是，自从王胖子被抓之后，找他的邻居越来越多了。六楼的老太太让他帮忙看手机“怎么删垃圾短信”，十一楼的小伙子问他“黑洞照片是不是假的”，连刘敏都开始研究星座了，昨天还在群里问“天蝎座在哪个方向”。
他有时候觉得烦，就把阳台门一关，戴上降噪耳机，假装没听见敲门声。但大部分时候他还是开了门，能帮就帮一把。毕竟远亲不如近邻这话他没意见——前提是邻居别踹花盆。
那天晚上拍到凌晨两点半，云起来了，收工。他洗了把脸准备睡觉，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李老师吗？我是隔壁阳光花园小区的业主，听说您帮翠湖花园把物业搞下去了？我们这边物业更黑，您能不能……”
李默把电话挂了，打开飞行模式，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那号码发了十八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得特诚恳：“李老师救救我们小区！物业把维修基金全拿去放贷了！”
李默叹了口气，点了通过。
“先把你小区合同拍给我看看。还有，你们那晚上能看见北斗七星吗？”
“能啊！能看见勺把子！”
“行。今晚九点，阳台上等我视频，我教你认星图。顺便教你认几条法律条文。”
对方发了个跪谢的表情包。
李默把手机扔沙发上，去厨房煮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盯着气泡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水沸腾时的气泡动力学，跟星系旋臂的密度波理论有点像，都是不稳定性导致的模式形成。
“挺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回头写篇论文。”
面煮好了，加了俩鸡蛋一撮葱花。他端到阳台上吃，阳光照在那台望远镜上，镜头盖没盖，里头映出对面楼顶晾的被单。
李默嗦了口面，心里琢磨：今晚应该能把33三角座星系的ha通道数据补完。如果天气好的话。
对了，顺便再帮隔壁小区拟一份业主联名函模板。
这事儿不复杂，跟写论文差不多——先提出问题，再列举证据，最后给出解决方案。唯一的区别是论文结尾不用写“此致，敬礼”。
李默想了想，觉得还是写上比较好。
毕竟他是搞天文的，讲究个格式规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