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这个阵法师不对劲 > 第140章 扇面之下

第140章 扇面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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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

阵有骨。扇面压下来的东西,没有骨。可沟里的光拐弯,拐得有章法。有章法,就有骨。他见过的阵,骨头都在明处。这一个,骨头在影子里。

他转过身,背对常世通,朝自己的影子走过去。

常世通没有追。扇子在身后摇着,一下,一下。

怎么,他笑,怕了?

韩沐相挪到影子边上,蹲了下去。墨色的甲没有响。他蹲得极稳。右臂上的墨色顺着甲面流下来,从他的指缝里渗出去,一滴一滴,落进土里。每一滴都不散开,直直地朝影子的边上游。墨色在土里走线,一道,两道,走得又细又稳,绕着影子的边,把整个影子描了一圈。像写字。墨线落进土里,土面浮起一层极淡的五色光。

常世通往前走了两步,绕到能看见那圈墨线的地方。

他摇扇子的手慢了下来。

韩兄,你这是做什么?常世通说,跟自己过不去就罢了,跟影子过不去?

韩沐相没抬头。他往左挪了一步。自己的影子跟着挪。雾里那点最亮的绿光,动也没动,还钉在扇影边上。

第三道线落下去,接到第一道上。影子被墨线圈在中间,歪斜的方向一点一点正回来。沟底的雾齐齐往上一浮。

这沟里的光,都在你的扇影边上拐弯。他说。

常世通不摇扇了。

扇面压下来,压的不是我。韩沐相站起来,看着那圈墨线,压的是这条沟。

他抬起右手,指尖点在自己眉心,再朝那圈墨线指去。你的阵,不在扇面里。

域借的是影。影在地上。地,还是荒沟的地。

第一道线亮起来。五色光从墨线里浮出来,贴着土面,朝扇影的方向爬过去。不是韩沐相的灵力,是荒沟自己的光。他先前写不出去的那些阵纹,全沉在土里,此刻一道接一道渗上来,顺着墨线,往扇影上流。

流到扇影边上的光,没有拐弯。

它们照了进去。

常世通脸上的笑没了。他并起两指,一道线从土里弹起,朝那圈墨线割去。韩沐相没躲,只把左手往下一压。那根线还没碰到墨线,先在半空里顿住了。

认得吗?韩沐相说,你断的七根,还在这里。

七根断丝从土里抬起来。丝头上还带着土,一根接一根,接进那圈墨线里。常世通的丝,成了韩沐相的线。常世通的手捏紧了扇柄。

荒沟里的气压一点一点沉下来。雾贴着坡顶往下压,土面裂出细纹。

那副墨甲的阵纹全数亮起来。五色光从甲面炸开,披风在背后立起。韩沐相站在扇压里,腰没有弯。

现在这沟里的规矩,我改了一条。韩沐相说。

他并指,朝扇影里写了一道。

风的落点,偏三寸。

常世通盯着那圈墨线看了两息,忽然把扇子一摇。

风从扇面里出来,卷过荒沟,落在常世通自己脸侧三寸。一道血口从他的脸侧裂到耳根。血珠飞出来,洒在灰衣上。

扇停了。

常世通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看着手指上的血,眼睛里那点亮的东西动了动,像水面被人吹了一口气。

他说。声音低下去,

韩沐相没停。他写第二道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常世通没动,扇子半举着。

他写第二道。手指发颤,一笔划歪了,墨线多拐了半寸。他在甲上蹭了一下手指。指尖全是血。

雾的归处,还是这条沟。

雾不再绕圈,开始往沟外散。脚下的坡度一点点平了。

常世通摇了一下扇子。风没有再来。他低头看扇面。五个洞眼里,暗了两个。

第三道。

扇影的根,断在土里。

扇影在土上明灭不定,绿光暗下去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常世通看着他写。看了很久。忽然,他反手把扇子一合。

一声脆响。扇面合拢的一瞬,荒沟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雾、风、光,同一刻炸回原样,雾重新落下,风没了,光笔直。沟底的扇影一寸寸缩回扇面里,绿光跟着灭了。韩沐相脚下一实,险些往前栽。他撑着没倒。面甲的下沿,滴下几滴血来,砸在土上。

常世通站在十步外,合上的扇子垂在手里。他的脸色白了一层,灰衣前襟上洒着几点血。

他慢慢把扇子插回后腰。

你改得好。他说,改得我都没算到。我原本估着,你摸到门,至少得一炷香。快。真快。

他笑了一下。眼睛重新亮起来。

我就说嘛。他往前走了两步,你的每一手棋,都下得很好。

韩沐相看着他。他撑着膝盖,慢慢站直。站直的时候,后肩的伤扯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

常世通停下。他侧过身,朝沟口看了一眼。雾散了大半,坡上湿漉漉的,天光从雾后面透出来,灰白灰白的。

他回过头来,眼睛在雾里很亮。

改天见。他说,改天,我们再下一局。

常世通转身朝沟口走。走了几步,扇子又回到他手里,摇起来,很慢。

韩沐相看着他走。右腿打颤,站不住。他半跪下去,一只手撑住膝盖。常世通的背影走进沟口的雾里。雾在他身前分开,又在身后合上。

雾一点点薄下去。后肩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他把两个字嚼了一遍。

他数了数自己的脚印。沟底一片深浅不一的坑。最深的那两个,是墨线描影子之前踩出来的。雾散干净以后,脚印里汪着的水一点点渗回土里。

他抬起左手,把面甲边上一滴没干的血抹了。血混着雾水,抹开是一道淡红。

他忽然想到常世通临走前的话。改天见。改天。那个人还会回来。

雾散干净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膝盖响了一声。荒沟里空落落的,只剩他和满地深浅不一的脚印。沟壁上他先前靠过的那片碎石,还在往下掉渣。一块指节大的石头滚到鞋边,停住了。他看了一眼。抬脚绕了过去。他的影子回到身后,端端正正。

他慢慢抬起手,把面甲收了。

面甲降了下去,收进领口。露出口鼻,露出颧骨上那道血口。风扑在脸上,凉得他一激灵。

背后的披风先塌了下去。墨色从边缘化开,化成一线一线的阵纹,倒流回肩胛,没入甲背。

甲面上的五色阵纹一圈一圈暗下去。暗到最后,只剩胸口一道。那道也灭了。

光灭下去的地方,灵气涌了出来。五色光雾从甲面往外渗,渗过的地方,空气一圈一圈荡开。风从雾里炸出来,朝四面推。荒沟里的浮土朝外滚了一圈,沟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他的头发掀起来,又落下去。

墨色退到手腕。退到肘弯。每一寸甲褪开,都带出一蓬光雾,散进风里。

最后一段墨色忽然快了,快成一道,从两腿、脊背、胸口一路狂涌向右臂,带起风声。贴地的雾往回扯,卷回他脚边。沟底的碎土跟着朝右臂滑过去。右臂亮了一下,五色光从袖口溢出来,亮到刺眼,然后暗下去。

右臂轻了下来,垂在身侧。荒沟里静得发空。五千层回路在骨头里重新睡了,连最细的接缝都不再发烫。

甲一褪,伤全浮了上来。后肩那一下,脸上那道,指节的裂口,一处接一处,疼得清清楚楚。

身体里有什么被抽走了。从指尖开始发空,一路空到脚底。

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指节上的血结了痂,一握就裂。裂口里渗出的血珠一颗一颗,落在膝盖前的土上。

他试着调动灵力。经脉里空空荡荡。他试着把神识放出去。放出去三丈,停了。

他半跪下去。膝盖砸进土里,没有再站起来。

识海最深处,那点感应还在。温温的。没有碎。

天光大亮。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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