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这是为你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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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壁灭了。
五色的光从树冠上落下来，一点一点散进晨雾里。小宝愣了一瞬，跌跌撞撞冲出来，扑到常世通身边。
她扶他。一只手托他的背，一只手擦他脸上的血。用袖子，很轻，擦一下，又一下。血擦不干净，越擦越花，她急得手抖。
没事。常世通把她的手按住，不疼。
她不擦了，改成拍他衣上的土。弯着腰，前前后后地拍。拍完左边拍右边，拍完胳膊拍后背。
我们走。我们回家。
别怕。常世通说，哥没事。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小宝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他，往山坳口走。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上，一长一短。
韩沐相站在原地，看他们走。
她的背挺得笔直。一步也不回头。他想起她在光壁里指着自己的眼睛，想起枣树底下的血，想起门槛上的那滩东西。这个人不死，她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院子。他今天放走的不是常世通，是她的二十年。
等等。
两个人停下来。
小宝慢慢回过头。她眼里还有泪，可那眼神比剑还利。
你还想干什么。她说。
常世通也回过头。他脸上又浮起那点笑。
韩兄，改主意了？
韩沐相抬起右手。
袖子底下，墨色翻涌。
墨色从袖口溢出来。一瞬过了手腕，一瞬覆满手掌。指节，手背，整条右臂，黑得发沉。五色阵纹在墨色底下游走，快得连成光。晨雾朝他的手心塌进去。方圆十丈的草，齐齐伏下。
小宝睁大了眼。
常世通还在笑。他松开小宝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她往旁边一推。
别怕。
小宝跌出去三步。她转头看。
韩沐相已经到了。
一掌。
掌印落在常世通胸口。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山坳里的雾都震得一晃。常世通整个人朝后折去，灰衣在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他飞出山坳口，撞断一棵小树，落进雾里。雾砸散了一片，又慢慢合上。
山坳里静得能听见雾声。
小宝坐在地上，睁着眼睛。她不喊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滚了几下，出不来声。她想爬起来。手撑着地，撑了一半，胳膊软了，整个人摔回去。她跪着，往山坳口的方向爬。膝盖拖过碎石子，拖出两道浅痕。
韩沐相慢慢放下右手。墨色退下去，收回袖子里。他走向山坳口。
经过小宝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这是为你好。
小宝还坐在地上。她的眼睛跟着他，一眨不眨。
韩沐相走到常世通身边，蹲下。
常世通躺在地上，胸口的骨头塌下去一块。血从他嘴里往外冒，一股一股的。他睁着眼，看天上的雾，还在笑。
你不是什么都能算吗？韩沐相说。
常世通的眼珠转向他。
这一掌，算到没有。
常世通张了张嘴。血先冒出来。他咽下去，喘了两口。
算到了。他说，还是得挨。
韩沐相看着他。这个人，到死都在笑。
你在哪，我杀到哪。他说。
常世通笑得更开，笑出两口血来。
我等着。
后腰忽然一轻。
韩沐相回头。那把旧蒲扇从他后腰挣脱出来，悬在半空，自己展开了。咔，咔，咔。旧竹骨一节一节咬合。
扇面上，五个洞眼同时亮起来。绿光，很淡。
风从扇面里出来。
不是朝他。风卷向山坳口，卷起地上的人。小宝被风托起来，两脚离了地。她喊。喊声被风撕碎。
哥——！
常世通躺在血泊里，动了动手指。
风更急了。裹着小宝，裹着那把扇子，朝南去了。
寺门的方向，出来一个人。
很年轻。灰袍。从雾里跑出来，朝那阵风追上去。没有犹豫。跑得很快。
他追上了风。
年轻人回头，朝山坳看了一眼。
韩沐相看见那个背影，和雾里一张看不清的脸。
然后风把人带远了。两个人影，一同消失在南山道上。
韩沐相站在原地。他不知道那是谁。
跑出来得那样快，门里该是早就听见了动静。
寺里还有别人。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常世通在笑。笑不出声了，喉咙里只有气。他看着韩沐相，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玩得开心吗？
韩沐相看着他。
那双眼里的光灭了。
晨光落下来。血泊里的灰衣人不动了。雾从山坳口漫进来，慢慢盖住他。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死。韩沐相说。
没有人应。
他朝南走了两步，停下。
识海里，那道印记还在。极淡。一根线，往南，往雾最深的地方去。木灵力。二十年前他亲手留下的东西。
他追不上了。腿是软的，灵力烧到了底。最后这一掌，把夜里攒回来的力气全押了上去。
他看了一会儿南边的雾。
线没断。
他转身，朝北走。
雾很重。山路在雾里浮着，白茫茫的。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山坳口的风把他的脚印一个一个盖过去。
走到半山腰，他停下来喘气。扶着膝盖，弓着背。汗从额角淌下来，滴进土里，一眨眼就没了。北边的山脊上，雾薄了一层。他看见那棵老松的影子，直直地立着，插在雾里。
他给自己算了一笔账。
七天七夜，加上今天这一掌。他打残的是一个分身。分身都强到这个份上，本体只会更高。
高多少，他算不出来。元婴左右，是他给自己划的底线。划低了，追上去就是送死。
这不是感应出来的。本体在哪，分身不知道，他更不可能知道。
是推出来的。
他抬头。雾散开一角，露出北边山脊的轮廓。那棵树在那后头。树下有个人，八天了。
她还在等。
他加快脚步。腿不听使唤，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棵树。树皮糙，硌着掌心。他喘了几口，接着走。
雾往两边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