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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测一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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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就没有。她说,我画我的。

韩沐相看她一眼,把盘收进袖里。

一上午,青禾都走得轻飘飘的。择草的时候哼调子,调子跑到天上去。小安跟在她后头,青禾走哪儿,她跟到哪儿。小砚把那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土。单灵根。中品。字不多,他念了一上午,念到后来,字都揉成了一团。

下午,石生挑了四趟水,往日三趟。头一趟回来,小砚要帮忙,他摆手:水桶重,你拿不动。

我拿得动。小砚说。

石生舀出半桶水递过去。小砚拎着,身子往一边斜,一路泼泼洒洒,到水缸前头,剩半桶里的半桶。石生把水倒进去,夸他:头回挑水,不赖。

第四趟挑回来,水缸满得往外溢。青禾喊:石叔,满了!

满了好。石生说,满了好。

下午,韩沐相在屋里刻东西。木头是从柴堆里挑出来的,四段枣木,纹细,不裂。他削成四块小牌,边角磨圆。刻字的时候,刀尖贴着木纹走,一笔是一笔,木屑一点一点落下来。刻到日头偏西,四块小木牌摆在桌上。牌上刻着字:砚、禾、安、石。

门口,沈悦蹲在泥地上画阵纹。松枝在土里走,一圈套一圈。三个孩子蹲在边上看。青禾问:你画的是什么?

阵纹。沈悦说,以后门里的阵,都归我画。

那你画个能吃的。

阵不能吃。沈悦把松枝一扔,我描了七天了,还没描出过能吃的。

小砚盯着那些纹路,跟山道边石料上的比。有一处弯,跟石料上的一模一样。

他把四块牌拿出去,放在堂桌上。

都过来。

三个孩子来了,石生也来了。四个人看着那四块小木牌。

门里的人,一人一块。韩沐相说,拿好。丢了不补。

石生的眼睛直了。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才伸手去拿。牌不大,刚好一握。他把刻着的那块翻过来覆过去地看,用拇指来回摩挲那个字。

小砚拿起刻着的牌。他看得仔细,刻痕的深浅,起笔收笔,一样一样都落在眼里。看了好一会儿,把牌攥进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青禾拿了自己那块,先看字,再看牌背,又举起来对着光。

这字,跟山门口石牌上的一样。她说。

还能有谁。沈悦说。

青禾看看牌,又瞄一眼韩沐相,不说话了。她把木牌贴身收好,收在衣襟里头。

小安够不着桌。小砚把刻着的牌拿下来,塞进她手里。小安双手捧着,捧到眼前看,忽然说:

我的。

这是她进门以后,头一回说什么是自己的。

青禾说,你的。揣好了。丢了把你丢山上。

小安把木牌攥进手里,攥得手指节发白。

石生把牌挂到脖子上。绳子是沈悦搓的,几股细绳绞在一起。他挂上去,又整了整,把牌塞进衣领里,贴着心口。

石叔,晚上睡觉也别摘。沈悦说。

不摘。石生说。

门主,他转过去,这牌,我得值当。

韩沐相摆了摆手。

太阳落山的时候,沈悦带着三个孩子把门里走了个遍。

韩沐相坐在堂屋门口,看他们绕圈。小安数步子的手一上一下。青禾的问题没停过。石生从伙房探出头,跟着笑。

这是伙房。她说,饿了来。这是堂屋,吃饭来。这是库房。她停了一下,不准进。

为什么?青禾问。

没有为什么。沈悦说,我都没进去过几回。

里面有什么?

沈悦刚起个头,又收住,有什么也不准进。

青禾撇撇嘴。

青禾朝库房的门多看了两眼。门旧,锁是新的。

那是黑楼,你们住的那栋。上头塌了,别往上爬。沈悦继续走,这是溪,喝水洗衣服都在这儿。上边有片坡,以后你们跑腿,认路从坡上认。

小砚听得很认真,眼睛跟着她的手看。小安数步子,一步,两步,数到哪儿乱了,从头数。青禾一路问:那山门后头是什么?不告诉你。山那边呢?也是山。我知道是山。知道还问。

转完一圈,天擦黑了。

韩沐相站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

三个孩子走到跟前,站定了。

他在泥地上写了个字。

一个字。笔画入土三分,横平竖直。

这是气。他说,天地间到处都是。你们以后要学的第一件事,是往自己身子里装气。

三个孩子低头看那个字。

青禾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这字怎么是倒的?

你站反了。小砚说。

青禾绕过去,蹲在韩沐相旁边看:正的。

人的身子是漏的。韩沐相说,装多少,漏多少。所以头一件事,不是装,是学会不漏。身子漏的地方,自己找。

怎么找?小砚问。

晚上躺下以后,别急着睡。听自己的气,从哪儿进来,从哪儿出去。听三天。

青禾挠挠头:听自己的气?气有声音?

我从来没听见过。

所以才要听。韩沐相把树枝扔进柴堆,去睡。

石生凑过来,搓着手问:门主,那我呢?我今晚也听?

你跟他们一起。韩沐相说。

石生应了一声,回伙房了。

回黑楼的路上,青禾小声问:土灵根能干什么?

不知道。小砚说。

我知道。木灵根能种地。青禾说,我们家以后有地种了。

小砚没接话。走了一段,他轻轻了一声。

三个孩子回了黑楼。院里的那个字在月亮底下,笔画像地里长出来的。

小砚躺下以后,真的在听。他听着自己的呼吸,从鼻子里进来,从嘴里出去。他试着不张嘴,气就憋在胸口,憋得难受。重新用鼻子吸气,气走到哪儿了,走到胸口就没了。他又听外头的。风过松梢,呜呜的。溪水在坡下响。屋顶上有东西嗒嗒跑过去,是夜猫。听了半天,满耳朵都是声,唯独自己的气,听不真。

小安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木牌,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青禾翻了个身,凑过来小声说:你听见没?

小砚说。

我也没。

睡吧。小砚说,要听三天。

青禾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也匀了。

夜深了。韩沐相出来看阵,从那个字旁边走过去。他的脚步在字边上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黑楼里,三个孩子的呼吸他听得见。一个浅,一个沉,一个睡得不安,翻来覆去。他走到黑楼门口,把半掩的门带严了。天上有星,稀稀的。

七个桩子的光在山里亮着,像七个醒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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